钟枫的话音落下,整个粮行内,连一根针掉落的声音都清晰可闻。
那是一种比死亡更深的寂静。
是所有骄傲与信仰,在瞬间被碾为齑粉的声音。
农家弟子们不再怒吼,不再咒骂。他们的眼神空洞,仿佛被抽走了灵魂,只剩下一具具行尸走肉的躯壳。
他们被甲士们粗暴地拖拽起来,镣铐撞击地面的声音,刺耳而冰冷。
没有反抗。
田虎被两名甲士架着,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钟枫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,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羞辱?
不。
这位年轻的侯爷说的对,这不是羞辱。
这是赎罪。
用他们最引以为傲的“农”之身份,去赎他们从未正视过的罪。
神工侯钟枫一举擒获农家神农堂五百精锐,判其前往河套屯田开荒。
这道堪称离奇的判决,伴随着田虎等人的狼狈离去,如同一场席卷天下的风暴,以大梁为中心,疯狂地扩散开来。
消息传出,整个农家为之震动!
从燕赵到齐鲁,从楚地到三晋,无数个隐秘的堂口之内,气氛压抑到了极点。
各堂堂主,人人自危。
他们设想过无数种与帝国对决的可能,血战沙场,或是朝堂博弈。
却独独没有想过这一种。
钟枫的手段,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。不杀人,却比杀人更诛心。不流血,却让整个农家感受到了刮骨剔髓的痛楚。
就在农家内部群龙无首,陷入一片混乱与恐慌之际。
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消息传来。
被誉为“农家女管仲”的烈山堂田言,主动代表烈山堂、蚩尤堂等数个实力雄厚的堂口,北上大梁,声称要拜见神工侯。
大梁,曾经被田虎占据的粮行之内。
这里已经被清理一新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,驱散了先前残留的血腥与霉味。
钟枫端坐于主位,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,目光平静地看着堂下那个素衣女子。
田言。
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,一袭素衣,不施粉黛,却自有一股令人无法忽视的淡雅与从容。
仿佛外界的腥风血雨,都与她无关。
“农家田言,拜见神工侯。”
她盈盈一拜,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。
声音清脆,语调平稳,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波澜。
“田虎等人,利欲熏心,行事悖逆,实属咎由自取。”
“我农家各堂,愿尽数归顺帝国,从此听候侯爷差遣。”
话音刚落,她双手呈上了一份用上好锦帛写就的卷轴。
一名亲卫上前接过,确认无虞后,才转呈到钟枫的案前。
钟枫的指尖在卷轴上停顿了一瞬。
他缓缓展开。
锦帛光滑,墨迹清晰。
当看清上面的内容时,即便是他,瞳孔也不由自主地收缩了一下。
那不是一份简单的归顺书。
那是一份名单。
一份详尽到令人发指的名单!
农家六堂之中,所有持激进观点的堂主姓名、他们的亲信、他们的实力评估、他们麾下弟子的数量与构成……
甚至,连他们各自最为隐秘的粮仓位置、储量,以及私藏兵甲的部署图,都用朱砂笔清晰地标注了出来!
这份名单,等于将整个农家最后的底牌,毫无保留地掀在了钟枫的面前。
钟枫抬起眼,目光重新落回堂下那个女子的身上。
她的头微微低着,姿态谦卑,却掩不住那份洞悉一切的智慧。
“你……很不错。”
钟枫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审视。
当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