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只看到了绝对的冷静,和一种毒蛇般的自信。
“可有把握?”
李斯压低了声音,这个问题问出口的瞬间,他自己都感到一阵心悸。
赵高阴恻恻地笑了起来,那笑声在密室中回荡,令人头皮发麻。
“已有七成。”
他伸出一只手,在烛光下,那只手苍白得没有血色。
“那钟枫正在督造驰道,此乃天赐良机。”
李斯的思绪被强行拉回。
驰道。
始皇帝雄图霸业的象征,贯通帝国血脉的壮举。
而现在,这件功在千秋的伟业,即将变成他们手中最致命的屠刀。
赵高开始详细阐述他的计划,声音不大,却字字诛心。
他身为廷尉,执掌刑狱,又掌控着无孔不入的罗网,伪造一份足以乱真的证据链,并非难事。
“……我已命人,秘密绘制了驰道工程的全图。”
李斯接过话头,他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震惊,转为一种冰冷的残酷。
一旦决定走上这条路,任何的犹豫和仁慈,都是对自己的残忍。
“其中,有一条通往关中腹地的隐秘支路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更低,充满了恶毒的算计。
“我等只需宣称,此路,便是钟枫为方便自己日后起兵、奇袭咸阳而秘密修建的‘叛逆之道’!”
“叛逆之道”四个字,被他咬得极重。
赵高眼中闪过一丝赞许。
与聪明人共事,就是如此轻松。
“不错。”赵高补充道,“再收买几名负责此段工程的工程师,让他们做伪证,指认是受钟枫密令而为。”
“人证,物证,俱在。”
李斯缓缓站起身,在狭小的空间内踱步。
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,将整个计划的每一个环节,每一个可能出现的纰漏,都在心中反复推演。
最终,他停下脚步,眼中只剩下决绝。
“再加上他如今权势滔天,功高震主,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罪证!”
他的声音里,带着一丝洞悉人心的冷酷。
“自古帝王,最忌功高之臣!”
“只要陛下的心中,被我们种下了一根刺……”
李斯没有再说下去。
但赵高已经完全明白。
那根刺,一旦种下,就会在帝王那颗多疑的心中生根、发芽,最终长成一棵参天大树,吸干所有的信任与恩宠,只留下猜忌与杀意。
到那时,钟枫离死,便不远了。
他们这次要利用的,不再是江湖草莽的愚蠢,也不是朝堂百官的贪婪。
他们要利用的,是这世间最强大,也最可怕的力量。
是那位高居九重之上的始皇帝心中,那永恒的猜忌与孤独。
密室之内,重归寂静。
那盏青铜灯里的烛火,不知何时已经燃到了尽头,发出最后一声轻微的“噼啪”声,光芒骤然一暗。
黑暗,彻底吞噬了一切。
一场针对神工侯钟枫的、帝国历史上最为凶险的政治风暴,已然成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