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和草木的清气,跟城东那种满是市井烟火的味道完全不一样,不用想也知道,这里是郢都当官的人住的地方。
又拐了个街角,前面出现了一座府邸。
跟周围那些要么奢华、要么威严的院子比起来,这座显得特别不一样。
它不算小,白墙黑瓦的,格局也周正,但门口透着股说不出的冷清。
朱漆大门关得紧紧的,门上的铜环都有点发暗,长了些铜绿,不像邻居家的那么亮堂。
门前石阶的缝隙里,几丛野草使劲儿探出头,在风里轻轻晃着。
也就只有门楣上挂着的那块匾额,上面用古朴的篆书写着“屈府”两个字,还隐隐透着股让人不敢忽视的风骨和贵气。
这儿就是三闾大夫屈原的府邸了。
景珩停下脚步,远远看着那扇安静的门,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,就是在这里,一场流传千古的悲剧很快就要开始了。
他轻声对着直播间说:“家人们,我们到地方了。这就是三闾大夫屈原在郢都的家。你们看,门口这么冷清,跟刚才我们路上看到的那些巴结权贵的府邸比,完全是两个样子。”
这话刚说完,弹幕立刻热闹起来:
“这就是屈原的家啊?看着也太清贫了吧……”
“难怪他说‘举世皆浊我独清,众人皆醉我独醒’,连住的地方都透着这股劲儿。”
“莫名有点心酸是怎么回事?”
“主播能进去吗?想看看屈原大大本人!”
“+1,求近距离接触!”
景珩摇了摇头,声音放得更低了:“我现在身份太低微了,跟屈府也就沾点远亲的边儿,要是冒冒失失敲门,恐怕连大门都进不去。
我们得再等等,看看有没有机会。”
他正说着,就听见“吱呀”一声,那扇关得紧紧的朱漆大门,竟然从里面慢慢拉开了一道缝。
景珩心里一紧,下意识地往墙角的阴影里躲了躲,同时让镜头拉近,对准那道门缝。
最先出来的不是人,而是一股浓得好像能摸得着的酒气。
接着,几个穿着华丽锦袍的人摇摇晃晃地走出来,互相扶着,还嘴里骂骂咧咧的。
景珩一看就认出来了,这伙人就是刚才在城外骑马狂奔、随口议论屈原的那群人,走在最前面的,正是那个左州侯!
只不过这会,他们脸上的骄横里又多了几分凶气,袍子上沾着酒渍,头发也乱蓬蓬的,显然刚在府里“热闹”过一场,而且看样子心情不太好,说不定所谓的“宴饮”根本就没好好收场。
左州侯站在台阶上,猛地回头朝着门里啐了一口,声音因为喝醉了而含糊不清,却又透着股尖利:“屈原!你……你别再死心眼了!跟齐国结盟对抗秦国?哼,秦国那么强大,跟他们交好才是正经事!你……你这么不识抬举,就等着……等着大王下命令,把你赶出郢都吧!”
他旁边一个人也跟着高声起哄,语气里全是嘲讽:“三闾大夫,您就抱着您的‘美政’理想,在这冷清屋子里,继续做您的清秋大梦吧!哈哈哈!”
那猖狂的笑声在安静的巷子里荡来荡去,听得人格外不舒服。
门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,只有那道拉开的门缝,静静地敞着,像一道没愈合的伤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