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珩跟着内侍,又一次走进那深不见底的宫门,心里的警惕感越来越强。这一次,等着他的会是什么呢?
是子兰的陷害?是楚王的质问?还是……来自直播间另一边,那双看不见的手,又一次在背后操纵?
他不知道答案。
他只知道,自己已经没别的选择了,必须在这变幻莫测的朝堂,还有那跨越时空的窥视之下,一步一步小心走,找出一条能活下去的路。
宫道深得看不见头,清晨的雾气还没散,脚踩在湿冷的青石板上,每一步的回声都听得清清楚楚,透着股说不出的冷清。前面引路的内侍一直低着头,连句话都不说,跟个会走的木头人似的。
景珩跟在他后面,心里头早就转开了念头:楚王突然找自己,肯定不是小事。是昨天朝会上自己没怎么说话,让有些人起了疑心?还是昭睢昨天来府上的事走漏了风声?
再或者……他用直播系统搞的那些小动作,居然被人察觉到了?
这些可能性都摆在那,可他手里没多少信息,根本没法确定。
眼下也只能提起十二分的小心,走每一步都跟踩在薄冰上似的,生怕出一点错。
有意思的是,这次去的不是平时议事的章华宫正殿,内侍领着他往楚王日常住和处理私事的偏殿走,就是那座兰台宫。跟章华宫那种又庄严又大气的感觉不一样,兰台宫里头满是奢华又懒散的味。
殿里点着的熏香特别浓,裹着股甜丝丝的暖意,跟宫外凉飕飕还带着潮气的清晨完全是两个世界。
进了殿一看,楚王熊横没坐在王座上,而是斜靠在一张铺着贵重貂皮的软榻上。
头上的冕旒摘了,就穿件宽松的常服,脸在飘着的香雾里看着有点模糊。更让景珩意外的是,令尹子兰居然也在,手里拿着一卷帛书,正凑在楚王耳边低声说着什么。瞧见景珩进来,子兰的话顿了一下,抬眼扫了他一眼,那眼神看着挺平和,可底下藏着的审视和冷意,景珩还是能感觉到。
景珩赶紧按规矩行礼,低着头说:“臣,青阳君嗣子景珩,拜见大王。”
楚王的声音听着跟刚睡醒似的,懒洋洋的:“嗯,景珩来了。”他挥了挥手,让景珩起来,“不用多礼,叫你过来,是有件事要问你。”
“大王尽管问,臣知道的肯定都说。”景珩垂着手站在那,心里清楚,关键的时候到了,接下来的话可得仔细琢磨。
楚王没马上开口,伸手拿起旁边案几上的玉杯,慢悠悠喝了口,眼睛在景珩身上来回扫,像是在琢磨该怎么说。子兰在一旁倒挺自在,慢悠悠整理着袖子,嘴角还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模样,看着就不像是来帮忙的。
过了一会儿,楚王终于开口了,语气平平的,听不出是高兴还是生气:“昨天朝会,三闾大夫行事太放肆,说的话也没个分寸,你当时也在场,都看见了吧?”顿了顿,他又接着说,“散朝之后,寡人听说,你跟昭睢有来往?”
果然是为了这事!景珩心里咯噔一下,可脸上没露半点神色,依旧恭恭敬敬地回:“回大王,昭睢大夫昨天确实去过臣的住处。他说最近天气转凉了,关心下臣的日常起居,坐了一小会就走了。”他特意把昭睢的拜访说得特别普通,就跟平常走亲戚似的,怕的就是楚王多想。
“哦?就只是关心起居?”子兰突然笑了一声,插了话,“景珩君,你该知道,昭睢是军中的将领,跟你们青阳君这一脉向来没什么深交。现在朝里的情况这么微妙,他突然上门,总不能就是跟你聊聊天吧?是不是……聊到了昨天的朝会,聊到了三闾大夫,甚至……聊到了对付秦国的主意?”
子兰这话跟刀子似的,一句比一句逼得紧。景珩心里门清,子兰这是想把他跟昭睢绑在一起,甚至想把他归到屈原的“残余势力”里去,这帽子可不能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