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珩心里冷笑一声,知道这时候绝对不能慌,更不能让人抓住半点“串通”的把柄。他抬起头,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,语气却很坦然:“令尹说的这话,臣实在没明白。昭睢大夫来的时候,真就只聊了聊天气和日常,没提过朝堂上的事。臣虽然职位不高,也知道朝堂大事不是随便能议论的。至于三闾大夫……昨天朝会上的情况,臣看了也觉得吃惊,可这是大王和各位大臣该考虑的事,臣没资格插嘴。”
这番话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,既否认了跟昭睢有密谋,也表明了对屈原的事不掺和、不评论,就守着自己的本分。
楚王眯着眼睛盯着景珩,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。
子兰则皱了皱眉,显然对景珩这种滴水不漏的回答不太满意,可一时也挑不出毛病。
殿里一下子静了下来,就只有熏香的烟一缕缕往上飘,气氛有点僵。
就在这沉默的时候,楚王像是突然想起了别的事,话头一转,语气也随便了些:“行了,这事先不说了。景珩,寡人听说,你最近……挺喜欢摆弄些新奇的小玩意?而且,市井上好像还有些关于你的奇怪说法?”
这话一出来,景珩心里猛地一紧!“奇怪说法”?是指他用系统在外面传的那些夸屈原的话?还是直播系统本身被人发现了?
他使劲压着心里的慌乱,脸上尽量保持平静:“臣有点笨,没明白大王说的是啥。臣平常除了读书学礼,也没别的爱好。至于市井上的传言,大多都是没影的瞎话,臣也听过一些,只觉得荒唐得很,没当回事。”
这种时候不能认任何事,只能把所有问题都推出去。
楚王“嗯”了一声,没说信也没说不信,手指无意识地在软榻扶手上敲着。
子兰这时候又接过话头,语气里带着探究的意思,听着有点不对劲:“是吗?可老夫怎么听说,最近郢都城里,突然传开了不少夸三闾大夫的话?还有人说,见过奇怪的景象,跟屈大夫写的诗里描述的能对上?景珩君,你年纪虽然轻,但毕竟是景家的人,见识不会差,对这种‘怪事’,你有什么看法?”
压力又上来了,而且比刚才更具体!
子兰显然注意到了市井上舆论的变化,还把怀疑的目光落到了他身上。是因为之前昭睢去他家的事?还是因为他这个本来不显眼的“局外人”,最近变得不那么安分了?
景珩后背一下子就冒了汗,凉飕飕的。
他心里清楚,现在说的每一个字都特别重要,稍微错一点,就可能万劫不复。
他必须把自己摘干净,还得防着子兰顺着这线索查到直播系统上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脸上露出更茫然的表情,甚至带了点年轻人被平白牵连的委屈:“令尹大人,您这话可真让臣慌了。市井上的流言,本来就没个准头,今天夸三闾大夫,明天指不定又说别的了。臣平常都待在府里,哪能知道这些话是从哪来的?至于那些奇怪的景象……更是没影的事,臣就是个普通人,哪能看懂上天的意思?要是真有什么景象是暗示忠臣良将的,那也是上天的安排,不是人能左右的,更不是臣这种小人物能随便议论的。”
他这话说得巧妙,把皮球又踢了回去,就算真有怪事,那也是“上天”的意思,跟他景珩没关系,甚至还隐隐点了子兰一句:你总不能质疑上天吧?
子兰眼神特别锐利地盯着景珩,像是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点破绽。可景珩的表情控制得特别好,那点困惑、委屈和坦然都恰到好处,让人挑不出毛病。
过了好一会儿,子兰才慢慢收回目光,对楚王道:“大王,看来是臣想多了。景珩君年纪轻轻却这么稳重,不掺和是非,确实难得。”
这话听着是在夸人,在场的三个人都明白,子兰这是没找到把柄,只能先这么说。
楚王看样子也没兴趣再追问下去,挥了挥手:“既然这样,你就退下吧。回去好好读书,别管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。”
“臣,谨遵王命。谢大王,谢令尹。”景珩又躬身行了个礼,然后低着头,一步一步慢慢退出了兰台宫。
一直走到宫门外,离了那让人透不过气的香雾和盯着他的目光,景珩才觉得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点,可后背上的冷汗早就把衣服浸湿了,凉劲半天散不去。
他心里清楚,这次召见根本就是一次警告。子兰已经盯上他了,就算现在没确凿证据,以后他想做事肯定会难很多。而楚王的态度更琢磨不透,看着像是没追究,可那句“别管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”,不就是在给他划界限吗?
景珩站在宫门外,看着郢都街上的人慢慢多了起来,一种从来没有过的紧迫感攥住了他,时间不等人,沙漏好像越漏越快了。
他得更快点,更小心点,可有时候,也得更大胆点。
一回到府里,景珩就赶紧把书房的门关上,还上了锁。
他得重新想想接下来的计划:之前直接用系统传信息,风险太大了,那能不能换个方式?用直播系统做些间接的事,说不定效果更好?比如,盯着子兰他们那群人的软肋下手?
他想起昨天晚上用系统“看到”的一些零碎信息:子兰他们偷偷跟秦国使者来往,左州侯还跟秦国的商人搞利益勾结,还有他们急着要跟秦国割地,就是为了保住自己的权位。
这些说不定就是突破口啊。
景珩又把心思沉到直播系统里,这次他没再看那些普通观众的弹幕和打赏,而是试着给那几个特殊的“观众”——嬴政、白起、商鞅,发了些特别隐晦的信息,还特意加密伪装了。
这些信息不是直接说的话,而是经过处理的“情报”,比如楚国朝堂里主和派(就是子兰他们)对割地条款还在犹豫、互相讨价还价,还有他们想靠秦国的压力稳住自己的地位,甚至可能没准备好应对秦国接下来的要求。
他也不知道这些信息能不能传过去,更不知道对方收到了会怎么做。这事本来就是在冒险,跟在刀尖上跳舞没区别,把楚国的弱点和内部矛盾告诉未来的敌人,这跟帮着敌人差不多了。
他赌的是,这些信息或许能让秦国更不信任子兰他们,给他们更大压力;或者让秦国知道楚国朝堂不是一条心,说不定会用更激进的手段,反而能让子兰的计划早点泡汤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