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直播间里的人忍不住了，弹幕一条接一条：
“屈大夫，我们是未来人啊！”
“我们从2025年来看你的！”
“屈大夫，现在是哪一年啊？”
未来？2025？屈原皱着眉头，这些词他连听都没听过。但他毕竟是读过很多书的三闾大夫，稍微想了想，就觉得这说不定是遇上神仙了，或者是……他不敢再往下想。
“现在是楚顷襄王十三年。”他小心地回答。
弹幕一下子热闹起来：
“公元前286年！真的是屈原第二次流放的时候！”
“这历史还原度绝了，满分！”
“屈大夫，快说说你现在心情咋样？”
心情？屈原望着滔滔的江水，苦笑了一下：“离开自己的故土，心里像被刀子割一样疼。”
他顿了顿，忽然心里一动，问道：“你们既然是从未来来的，那……你们知道楚国以后会怎么样吗？”
问这句话的时候，他的声音都有点发颤。
弹幕一下子少了很多，过了好一会儿，才有一条飘过来：
“这个……屈大夫还是不知道比较好。”
“剧透会遭报应的，我们就看看直播，不说话了。”
“主播保重！楚虽三户，亡秦必楚！”
最后那条弹幕让屈原浑身一震。亡秦？楚国要把秦国灭了？他刚想再追问，就看见远处有个人骑着马飞快地跑过来，打断了他的思路。
“三闾大夫留步！”骑马的人一边喊一边跑，到了跟前就从马上跳下来，递过一卷竹简，“这是大将军景阳让小的送来的。”
屈原展开竹简，上面是景阳的亲笔字：“先生这一去，一定要多保重。朝廷里的事，景阳会尽力周旋。总有一天，我一定接先生回朝。”
他用手轻轻摸着竹简上的字，心里说不清是啥滋味。景阳虽然有这份心，可子兰在朝中专权，靳尚又老耍奸计，楚王还糊涂……想到这些，他长长叹了口气，把竹简塞进了车子里。
这时候，光帘子上显示的观众数不知不觉已经涨到37000人了，弹幕又多了起来：
“景阳？是不是后来楚顷襄王时期的那个大将军？”
“看历史记载，他对屈原还挺好的……”
屈原虽然不全懂这些词的意思，但也能看出弹幕里有人不太相信的样子。他沉默了一会儿，对那个送信的骑士说：“你回去告诉大将军，我记住他的话了。也请你转告他……多保重。”
出了郢都城，周围十里地并不是荒无人烟的。沿着江边，零零散散有几间茅草屋，再远一点的地方，好像还有个小渡口和卖鱼的集市。但更多的，是黑压压的人群。
这些人明显不是郢都城里来看热闹的百姓。他们大多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，脸又黄又瘦，带着老婆孩子，背着简单的行李包裹，有的坐着，有的躺着，挤在城墙根下、河滩边上，眼神又呆又茫然。小婴儿的哭声、老人的咳嗽声、低低的啜泣声和议论声混在一起，顺着风飘过来，空气里满是绝望又压抑的味道。
大伙看见屈原的车队过来，人群明显动了一下。很多人挣扎着站起来，往车队这边涌，可守在路边和车队旁的士兵拿着长戟，眼神严厉地把他们拦住了。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那辆简单的马车上，眼神里又敬又难过，还有点不明白，甚至藏着一丝不敢说出来的期盼。
“三闾大夫？！是三闾大夫……”
“三闾大夫又被流放了？！”
“大夫您多保重啊……”
“为啥会变成这样啊……老天爷咋不开眼啊……”
“这一去江南，山又高路又远，到处都是瘴气……”
低低的、带着哭腔的议论声飘过来，被江风刮得断断续续的。这些人，都是从秦楚打仗的地方逃过来的难民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