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珩跟在马车旁边，能清楚地看见那些人的脸，每张脸上都刻满了风霜和苦难，眼里还含着浑浊的泪水。一种沉甸甸的历史真实感突然压在他心上，比刚才在街市上看到的围观场景更具体、更沉重，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原来，这就是屈原说的“哀民生之多艰”啊？
直播间里也安静了不少，大家都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，弹幕一条接一条，满是心疼：
【这就是战国时候的难民吗……看着太难受了。】
【是因为打仗？还是赋税太重？或者天灾？这日子根本过不下去啊……】
【怪不得屈原能写出那样的诗，亲眼看到这些，换谁都得难受，太苦了。】
【刚才在城里还没觉得，城外跟城里简直是两个世界。】
【主播小心点，别被人群冲撞到了。】
车队的速度没因为这些人慢下来，两个甲士强硬地在人群里开出一条路。马车里一直安安静静的，帘子垂得低低的，好像对外面的景象和声音都没听见一样。
但景珩明明看见，之前那只掀开过车帘的手，苍白又修长，这会儿正紧紧抓着窗框，指节因为太用力，都泛出青白色了，还微微有点抖。
他其实在看，也听得见。他只是……没办法啊。
一种说不出来的酸楚涌上屈原的喉咙，堵得他心里发慌。
车队很快驶出了郢都的范围，沿着江边一条土路往前走，路上全是车轮压出来的深沟。身后的郢都城墙和黑压压的难民一点点变远，老百姓的哭声和议论声，也慢慢被江水声和风声盖过了。
路越来越难走，车颠得越来越厉害。每次车轮碾过坑坑洼洼的地方，景珩的胸口就疼得更厉害，冷汗一层一层地冒，眼前也开始模糊，看东西都晃悠悠的。
就在这时，马车里传来屈原的声音：“你，不是楚国人吧？”停了一下，那声音好像在景珩身上扫了一圈，大概是看他穿的衣服，虽然破，但跟周围老百姓的款式有点不一样，“也不是中原那些国家的人。口音怪得很，穿的也不一样。你，到底是从哪儿来的？”
最让人紧张的问题还是来了！
景珩的心一下子揪紧了，这话题又“唰”地冒了出来。之前用“天意”当借口，或许还能暂时糊弄过去诗句的来源，而身份来历这种实打实的问题，根本没法回避啊！
他能感觉到，马车里那道目光好像又穿透帘子，落在他身上。旁边的两个甲士也明显竖起了耳朵，手里握兵器的力气都不自觉地加大了。
直播间的弹幕也一下子紧张起来，大家都在替景珩着急：
【这是死亡提问啊！】
【主播快编个理由！就说自己是海外仙山来的！】
【说自己是流落在外的大臣后代？】
【不行不行，一查就露馅了！】
【就说失忆了！对！失忆是万能借口！】
无数个念头在景珩脑子里飞快地转，又被他一个个否定了。在屈原这种聪明人面前，太离谱的谎话，说不定死得更快。
景珩觉得喉咙干得发疼，舔了舔裂开的嘴唇，脑子里飞快地琢磨，最后选了个尽可能模糊，但又有点让人没法查证的说法。他让自己的声音里带着点茫然和难过，顺着屈原刚才说的“口音衣饰”往下编：
在下……在下也不知道自己是从哪儿来的……”他的声音有点哑，还故意带着点颤抖，“在下就模模糊糊记得……当时坐着很大的船在海上走……突然遇上大风暴，船翻了，船上的人都没了……等在下再醒过来的时候，就已经在郢都的街上了，脑子昏昏沉沉的，以前的事全忘了，就剩几句零碎的话在脑子里转……刚才看见大夫您的样子，就像在黑夜里看见了月亮，那些诗句就不由自主地说出来了……至于在下是从仙山来的，还是从别的地方来的，在下……在下真的记不清了，一点头绪都没有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