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屈大夫现在是被流放,路过这种关卡,少不了要被刁难的。”
正思忖间,座船已经慢慢靠向一处简陋的码头。
雾气稍微散了点,能隐约看到码头上有几道人影早就等在那儿了,好像算准了他们一定会在这儿停靠似的。
船刚停稳,踏板还没完全架好,那几个人就迎了上来。
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,皮肤白净,穿着锦缎衣服,腰里系着玉带,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官员模样。
他见屈原下了船,快步走上前,夸张地深深作了个揖,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:“下官是夏首的司礼昭明,拜见三闾大夫。早就听说大夫的清名,如雷贯耳。如今听闻大夫一路舟车劳顿,路过敝地,特意备了薄酒,想略尽地主之谊,给大夫洗尘接风,还望大夫千万别推辞。”
屈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这个昭明,他知道是昭氏一族的远亲,官职不算高,但靠着家族的势力和自己的钻营,在夏首这地方也算是个有实权的人物。
更关键的是,这人一直和把持朝政的子兰走得近,是子兰门下忠实的爪牙。现在突然冒出来,还这么殷勤地要设宴,用意再明显不过,宴无好宴,会无好会。
光幕上的文字瞬间变得更密了,跟开了锅似的:
“我去!果然来了!这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啊!”
“这昭明一看就不是好东西,典型的笑面虎!”
“屈大夫千万别去!历史上多少坑都是这种接风宴挖的!”
“主播快拒绝他!我们给你众筹跑路!”
景珩瞥了一眼那些急切劝诫的文字,心里冷笑一声,脸上却没露出半点神色。
此时,屈原淡淡地说道:“昭司礼有心了。只是我乃待罪之身,戴罪前往南方,实在不敢劳动地方官府,更不敢赴宴,免得牵连了司礼。”
这话听着客气,拒绝的意思却明明白白,带着一股子疏离。
昭明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推辞,脸上的笑容一点没减,反而更盛了些,只是那笑意压根没传到眼睛里。“大夫您这么说,可真是折煞下官了。”
他接着说道,“大夫虽然暂时离开了郢都,但忠贞之心,天地都能作证,您依旧是我们楚国的栋梁,天下读书人的楷模。不过是一杯薄酒,聊表下官的敬意罢了,莫非……”
说到这儿,他故意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些,带着点若有若无的挤兑,“莫非大夫是嫌弃下官职位低微,不屑于和下官同席共饮?”
这话绵里藏针,明着是抬举,实则是想把一顶“傲慢无礼”的帽子扣在屈原头上。
要是再执意推辞,传出去反倒显得他屈原心胸狭隘、目中无人,平白惹来非议。
屈原目光微微一凝,扫过昭明那看似恭敬实则傲慢的神情,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几个眼神闪烁、气息沉稳的随从,心里清楚,今天这事儿怕是没法轻易脱身了。
避而不见反而显得怯懦,倒不如坦然去赴宴,看看这昭明,或者说他背后的子兰,到底想耍什么花样。
他略一思索,最终还是点头说道:“既然如此,那我就叨扰昭司礼了。”
语气平静,听不出喜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