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过沧浪涧,一行人才算真的踏入了仙桃大泽的边上。
这里的山不像之前那样陡得逼人,反倒变得连绵起伏,丘陵和沼泽缠在一起,老树枝桠长得遮天蔽日,藤萝乱麻似的缠满树干。
空气里又潮又闷,还混着植物烂掉的怪味,密林深处时不时传来不知名的鸟兽叫,既透着股鲜活的劲,又带着种原始的神秘感,让人心里发怵又忍不住好奇。
走的路早就没影了,他们只能凭着屈骋的经验,再加上景珩手里直播,在这看着没路的山林沼泽里慢慢挪。
脚下踩着松软的腐叶土,还有盘根错节的树根,时不时得蹚过没到膝盖的泥沼,黏糊糊的烂泥像有吸力似的,每走一步都得费老大劲。
蚊子小虫子一群群地扑过来,要不是偶尔有“观众”打赏的驱虫药草烧着冒烟挡着,大伙早就被叮得受不了了。
连着走了这么多天,再加上之前打架落下的伤,队伍走得越来越慢。
受伤的人在这潮湿的地方,伤口好得更慢,还发起了低烧,虽说金光变出来的药能勉强压着,但每个人脸上都透着掩不住的累,气色差得很。
屈原的情况还算强点,他从小读书的同时也没落下练身子,再加上心里有股劲撑着,走路还挺稳当。
他眉头就没怎么松开过,眼神总往那些奇怪的植物、嶙峋的石头上瞟,还有远处被云雾裹着、像藏了无数秘密的山峰。
这片地方和他熟悉的郢都平原完全不一样,满是野性和未知,还有种说不出来的灵气。
一晃到了黄昏,大伙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找了块相对干的地方扎营。
篝火又点了起来,把天黑后的凉气和夜色赶跑了些。
负责放哨的一甲士在外面巡逻,另四人都围着火堆,默默啃着干粮,没人多说话,气氛沉得慌。
就连那道奇怪的光幕,好像也察觉到这份压抑,上面的弹幕滚得慢了不少,大多是些鼓励的话,让大伙注意身体,金色的打赏光芒也多变成了能填肚子的食物和治病的药。
就在这安安静静的时候,一阵似有若无的歌声顺着晚风,飘悠悠地传到了营地里。
这歌声和之前听到的沧浪渔歌完全不是一回事。它不像人声唱的,反倒像丝竹乐器和金石碰撞混在一起的怪声,空灵又缥缈,还带着说不尽的幽怨和缠绵。
唱的是极古老、难懂的楚地方言,调子弯弯曲曲的,就像山里绕来绕去的云雾,抓都抓不住。
“若有人兮山之阿,被薜荔兮带女萝。既含睇兮又宜笑,子慕予兮善窈窕……”
歌声断断续续的,好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,又好像就近在眼前,就在篝火照不到的黑树林里。
“啥声音?”一个年轻点的仆从猛地抬起头,脸上满是害怕,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柴刀。
之前经历过尸傀那事儿,他现在对任何不对劲的动静都特别敏感。
屈骋立马站起来,手按在剑柄上,仔细听了听,沉声说:“大家别慌!都稳住!”说着,他让两个甲士往歌声传来的方向小心探探。
那歌声跟鬼魅似的,一会儿在左边,一会儿在右边,一会儿远,一会儿近。出去探查的甲士很快回来报告,树林又深又密,压根找不到声音是哪儿来的。
“是山鬼……”屈原忽然开口,他的眼神不再是警惕,反倒带着种学者似的专注,还有一丝说不出的着迷。
他侧着耳朵听那缥缈的歌声,好像在琢磨什么古老的暗号。
景珩心里琢磨:“这好像是《九歌》里祭祀山鬼的曲子……唱的是住在深山里的女神,或者山精,含着情意望着远方,等着心上人来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