屈原觉得景珩说的对。
渐渐的,景珩跟着屈原,有了点感觉,低声说:“这歌声……听着不像有坏心眼,反倒满是伤心和……期盼?”
仿佛是要印证景珩的话,那缥缈的歌声忽然清楚了些,幽怨的劲更浓了:
“乘赤豹兮从文狸,辛夷车兮结桂旗。被石兰兮带杜衡,折芳馨兮遗所思……”
歌声里唱着山鬼驾着赤豹、带着文狸,用香草装饰马车,采摘芬芳的花草准备送给思念的人,画面又华丽又神奇。
没成想,歌声跟着就转了调子,满是失落和惆怅:
“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,路险难兮独后来……风飒飒兮木萧萧,思公子兮徒离忧……”
躲在幽深的竹林里见不到天日,路途又险又难,来得太晚了;风呼呼地吹,树叶沙沙响,思念着公子,只能白白伤心。最后这“徒离忧”三个字,在暮色里的山林间飘着,带着种能穿过时光的孤单和哀愁,半天都散不去。
等最后一句歌声慢慢消失,那奇怪的乐声也彻底没了踪影,山林又回到了之前的安静,好像刚才那一切都是大伙一起做的梦。
营地里的人,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。
就算是最不识字、不懂文墨的两甲士,也被歌声里那股子真切的感情打动了,心里莫名地一阵发酸。
屈原还保持着听歌的姿势,眼神飘得老远,好像他的心思已经跟着歌声,飞到了云雾深处的“山之阿”,见到了那个等了千年都没等到心上人的山中精灵。
这山鬼的等待和哀愁,不就像他自己对楚王、对理想的执着和失望吗?一种“同是天涯沦落人”的感觉,在他心里慢慢冒了出来。
“这……这山里,真的有山鬼吗?”刚才那个害怕的年轻甲士,这会忍不住小声问,语气里又敬又怕,还带着点好奇。
屈原慢慢收回目光,看向跳动的篝火,沉声说:“信它就有,不信就没有。楚地从古时候就盛行巫风,说山川都有灵性,也不是瞎编的。这歌声,说不定是某种精怪在作祟,也可能……只是这千年的仙桃大泽,攒了无数古楚先民的感情和信仰,在某些特定的时候,自然显出来的异象罢了。”
他顿了顿,又接着说:“不管它到底是什么来头,这山鬼的歌谣,说到底讲的就是一个‘情’字,一种想要却得不到的‘忧’。比起人心的险恶,这种精怪的感情,反倒来得纯粹多了。”
这番话让大伙儿都琢磨起来。
可不是嘛,歌声里的感情那么真切,比起子兰派来的那些冷血刺客和会邪术的人,这缥缈的山鬼,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。
但景珩手里的玉佩,在歌声彻底消失后,还在一直散发着微弱的、带着警示意味的温热。
他不动声色地挪到屈原身边,小声说:“大夫,这里不能多待。这山鬼谣虽然没显出坏心眼,但它引动了这儿的灵气乱晃,说不定会招来其他不干净的东西,或者……把某些真的危险给掩盖住了。”
屈原点了点头,他明白景珩的担心。这仙桃大泽,可不光只有好听的传说。
“收拾收拾,半个时辰后,我们连夜离开这儿。”屈原果断下令。再累也比不上安全重要。
就在大儿默默收拾行李,准备再一次走进黑暗的山林时,光幕上,一条被特意加亮的弹幕慢慢飘了过去,看样子是某个对古楚文化挺有研究的“观众”发的:
“主播小心。根据残缺的古籍记载,仙桃古泽有‘惑心之瘴’,常常跟着异象和奇怪的声音出现,能让人产生幻觉,迷失方向,最后被困死在里面。山鬼谣,说不定只是这‘惑心之瘴’的开头……”
这条弹幕就像一声警钟,让景珩和屈骋心里都一紧。
这么看来,这看似美好的山鬼谣背后,藏着的危险,可能比他们想的还要诡异难防。
夜色黑得像墨,篝火慢慢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