领头那艘战船上,站着个穿楚国水师校尉衣服的中年人,脸绷得紧紧的,手按在剑柄上,眼神跟鹰似的盯着屈原他们的客船。
“前面的船停下!奉洞庭水师都督的命令,所有过往船只都要盘查!”那校尉嗓门洪亮,带着军队里特有的严肃,听着就让人心里发紧。
老船夫吓得脸都白了,赶紧把船帆降下来停了船。
屈骋他们也跟着紧张起来,手都摸到了船上仅有的几件简陋武器。
景珩心里咯噔一下,警铃直响。系统感应到那三艘战船上的杀气和军阵能量,比之前任何一次遇到的都厉害。
他赶紧把系统能量收得严严实实的,生怕被对方察觉到。
屈原脸上倒没什么变化,慢慢走到船首,对着那校尉拱了拱手,声音因为咳嗽有点沙哑,依旧不慌不忙:“老夫屈原,奉大王的命令往西南去。不知道校尉为什么拦我们的船?”
那校尉显然早就知道屈原是谁,脸上没半点意外,反倒透着股公事公办的冷淡:“原来是屈大夫。都督有令,最近湖里不太平,怕有奸细借着流放的名义,窥探我们洞庭的防务。所以得请大夫挪步到都督的船上,接受问询。”
“问询?”屈原嘴角牵起一丝淡淡的嘲讽,“我就是个戴罪流放的人,手里没半点兵器,跟着的也不过是几个仆人,怎么窥探防务?都督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。”
校尉根本不为所动,语气硬邦邦的:“这是军令!请大夫别让我们为难!”
他手一挥,三艘战船上立刻伸出来几十支闪着寒光的弩箭,齐刷刷对准了客船。
还有好几条带铁钩的缆索甩了过来,死死勾住了客船的船舷。
这是要硬把人带走啊!船上的人一下子都绝望了。
面对正规水师,他们连半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时刻,屈原突然仰天长笑起来,笑声里满是悲凉和气愤:“好一个洞庭防务!好一个窥探军机!你们可知道,真正盯着我楚国、想占便宜的人,不在这湖里,而在西北方的秦国。不在我这个流放之人身上,而在郢都的高堂之上,在那些人喝酒玩乐的宴席之间!”
他猛地转过身,不再看那校尉,而是朝着浩渺的洞庭湖,用尽全身力气大声朗诵起来:
“彼尧舜之耿介兮,既遵道而得路。”
“何桀纣之猖披兮,夫唯捷径以窘步!”
“惟夫党人之偷乐兮,路幽昧以险隘。”
“岂余身之惮殃兮,恐皇舆之败绩!”
他诵的还是《离骚》!
这时候念出来,不再是感叹自己的遭遇,而是直指着国家危亡的控诉和提醒。
每一个字,都跟重锤似的,敲在在场每个楚人的心上。
那校尉和他身后的士兵,大多是粗人,屈原的名字、他的诗,在楚地谁不知道?这时听到这满含血泪的呐喊,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动容的神色,手里的动作也迟疑了。
屈原的声音越来越激昂,他手指着西北方向,仿佛能穿透千里距离,看到那虎视眈眈的强秦:
“陟升皇之赫戏兮,忽临睨夫旧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