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仆夫悲余马怀兮,蜷局顾而不行。”
“乱曰:已矣哉!”
“国无人莫我知兮,又何怀乎故都!”
“既莫足与为美政兮,吾将从彭咸之所居!”
最后一句“吾将从彭咸之所居”喊出来,声音震得湖面都跟着动,带着一种决绝的、愿意为理想献身的悲壮。一股由纯粹精神意志引发的磅礴悲愤之气,以他为中心轰然散开。
这不是什么攻击,却比任何武器都更有震撼力!
湖面上明明没风,却突然起了波澜,波浪轻轻涌动着,好像也感受到了这忠臣的悲愤。
那三艘战船上的士兵,竟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,手里的弩箭也悄悄垂了下来。
那个冷面校尉,脸色变来变去,握着剑柄的手,指节都捏得发白了。
他接到的命令,是“请”屈原去“问询”,必要时可以强行带走。
但他万万没想到,会遇到这样的情况。眼前这个看着憔悴不堪的流放大夫,身上的凛然正气和悲愤情怀,竟然让他这个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的老将,都感到了灵魂上的冲击,还有一丝说不出来的愧疚。
沉默了好一会儿,那校尉猛地一挥手,声音干涩地说:“放……放开缆索!”勾住客船的缆索被松开了。
校尉深深地看了屈原一眼,那眼神复杂得很,有敬畏,有怜悯,还有一丝无奈。
他没再多说一个字,转过身下令:“撤!让开水道!”
三艘战船慢慢调转方向,给通往洞庭湖的航道让开了路。
客船上,捡回一条命的众人,望着渐渐退去的水师战舰,都跟做梦似的,半天回不过神来。
船慢慢驶进了洞庭湖,把刚才那片经历了无声较量的水域抛在了身后。
湖里的风光、两岸的山色,明明美得很,可船上没人有心思欣赏。
景珩看着屈原那好像随时会倒下、却又硬生生撑住的背影,心里充满了说不出来的震撼。
他清楚,刚才屈原没靠任何外力,全凭着自己的人格力量,凭着那股能感动天地的忠诚和悲愤,化解了这场几乎没发挽回的危机。
这种力量,或许比任何神通法术,都更接近真正的“道”吧。
洞庭湖,古人说它“衔远山,吞长江,浩浩汤汤,横无际涯”,真是一点不假。
越到湖中央,湖面开阔多了,在灰蒙蒙的天光下,湖水泛着苍茫茫的灰绿色。
浪头不像海浪那么汹涌,却带着一股沉雄的力量,一波接一波地拍向岸边的礁石和滩涂,发出低沉又绵长的声响,听着让人心里发沉。
往远处望,烟波笼罩着湖面,偶尔能看到点点帆影(那是捕鱼的小船),对岸的君山在雾气里只剩一抹淡淡的青色,跟做梦似的不真切。
秋风从空旷的湖面上直吹过来,带着刺骨的凉意,还夹杂着浓浓的水腥气,卷起地上的枯叶在空中打转,让整个天地间都透着一股肃杀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