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行人刚下船,就引得周围不少人看过来。屈原穿得虽朴素,身上那股不凡气度,压根藏不住。
屈骋和那灰衣人一左一右站着,不着痕迹地把屈原和景珩护在中间,眼睛悄悄留意着四周的动静。
景珩借着直播系统的镜头,细细打量着码头。码头上的劳工大多面黄肌瘦,眼神空洞麻木,一遍又一遍地干着重活,动作机械得很。
监工的呵斥声时不时响起,夹杂着皮鞭抽在人身上的脆响,听得人心头发紧。
再看那些兵士,装备算不上多好,架子却摆得十足,对劳工抬手就打、张口就骂,态度骄横。
此时,直播界面上顿时弹出不少弹幕和打赏提示。
“用户‘工业考古’打赏了矿镐一柄,还留了言:这就是古代的青铜冶炼基地吧?看这规模真不小啊!”
接下来,又有几条弹幕飘了过来:
“看着这些劳工,心里真不是滋味。”
“主播可得小心点,这地方气氛怪怪的。”
还有人注意到了一旁的屈原:“屈大夫脸色好难看啊……”
屈原的脸色确实沉得能滴出水来。他先是扫了一眼堆得像小山似的铜锭,又把目光移到那些埋头苦干的劳工身上,最后望向远处那几座冒着滚滚浓烟的大冶炼炉,声音压得很低,对景珩说:“这么大规模的冶炼铸造,得耗费多少民力啊。看这情形,恐怕不单单是为了国家的军备。”
景珩一听就明白了屈原的意思。陵阳的铜矿是国家重要的战略资源,可眼前这副不计成本、拼命开采冶炼的样子,实在不正常。
这背后八成是令尹子兰、靳尚那帮权贵在中饱私囊,景珩甚至忍不住猜测,这里面会不会还有更深的猫腻,比如和虎视眈眈的秦国私下做交易?
两人正打算找个地方问问情况,码头入口那边突然乱了起来。只见几个穿着比普通兵士精良不少的士兵,簇拥着一个穿锦袍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。
那男人肚子圆滚滚的,手里摇着把羽扇,装出一副文雅的样子,眉宇间的精明和贪婪怎么也藏不住。
码头上一个监工头头见状,立马满脸堆着笑迎了上去,弓着腰恭敬地说:“小的给鄢陵君府上管事请安!您今天怎么有空到这又脏又乱的地方来?”
鄢陵君管事?
景珩和屈原对视了一眼,彼此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,真是怕什么来什么。
那管事用羽扇捂了捂鼻子,显然是嫌弃码头上的烟火味和汗臭味,语气骄倨地问:“这个月的份额都备好了吗?主上催得急,耽误了是要出事的!”
监工头头连忙点头哈腰地保证:“管事您放心!我们日夜不停地赶工,绝不敢误了主上的大事!第一批货已经准备好了,随时都能运走……”说到这儿,他特意压低了声音,凑到管事耳边嘀咕了几句。
管事听后满意地点了点头,目光随意地在码头上扫了一圈,正好落在了景珩他们这一行人身上。
他盯着屈原看了片刻,好像觉得在哪儿见过似的,又瞥见屈骋和灰衣人那明显不同于普通百姓的护卫姿态,眼里顿时闪过一丝怀疑。
“那几个人是干什么的?”管事用羽扇指了指景珩他们,问身边的监工头头。
监工头头看了一眼,摇了摇头说:“回管事的话,看着像是从外地来的客商,也可能是游学的学子,从没见过这几张脸。”
管事眯起眼睛,对身边一个甲士低声吩咐了几句。
那甲士点点头,带着两个人就朝景珩他们走了过来。屈骋和灰衣人立刻往前挪了半步,稳稳地把屈原和景珩挡在了身后,戒备的意味很明显。
那甲士走到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下,抱了抱拳问道:“几位看着面生,不知是从哪里来,到陵阳来有什么事?”语气还算客气,但眼神里的审视一点儿也没藏着。
景珩心里一紧,脑子里飞快地转着,绝对不能暴露屈原的身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