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正琢磨着编个什么说辞合适,屈原已经先开了口,声音平静,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气度:“我们从江北来,四处游历,早就听说陵阳的铜矿有名,特意过来见识见识。”
那甲士见屈原气度不凡,语气稍微缓和了些,但还是没放松盘问:“江北具体哪个地方?可有符传?”
符传?
景珩心里咯噔一下,他们哪有这东西,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,空气都好像凝固了。
就在这紧张的时候,码头靠江边的一堆货那里,突然传来“轰隆”一声巨响,接着就是一阵惊呼和惨叫声。
看样子是堆得太高的重物塌了,把人压在了下面。
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都被那边吸引了过去。
只见货堆倒塌的地方尘土飞扬,几个劳工被压在散落的麻袋底下,疼得直哼哼。
周围的劳工慌乱地围上去,想把人救出来,监工们则在一旁气急败坏地咒骂着,场面一片混乱。
“出什么事了?!”那管事也被这动静惊动了,皱着眉头不满地呵斥起来。
混乱中,灰衣人飞快地低声说了句:“走!”屈骋立刻心领神会,护着屈原和景珩,趁着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事故现场的功夫,迅速转过身,钻进了码头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里,朝着停船的方向快步走去。
那个盘问他们的甲士犹豫了一下,看了看乱糟糟的事故现场,又看了看很快就消失在人群里的景珩几人,最终还是没追上去,转身回去向管事汇报情况了。
几个人很快就回到了船上,老船夫和两甲士早就做好了准备,见他们上来,立刻解开缆绳开船。船桨划动,很快就驶离了这座又喧闹又危险的码头。
直到码头的影子在视野里变得模糊不清,众人才终于松了口气。
屈原站在船头,目光一直望着码头方向那几柱依旧升腾的烟柱,脸色凝重得前所未有的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里满是沉重:“这么不顾一切地开采铸造,把劳工当牲口一样使唤……鄢陵君、靳尚这些人,到底想干什么?难道真要把楚国的山河耗尽,把百姓的血肉都拿去献给虎狼一样的秦国吗?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锥心刺骨的痛,听得景珩心里也沉甸甸的。
景珩沉默地站在一旁,他很清楚,屈原的担忧绝不是凭空瞎想。
这陵阳的铜腥味背后,藏着汹涌的暗流,恐怕是足以动摇楚国根基的大阴谋。而他们这次短暂的登陆,虽然惊险万分,却也算是窥见了这阴谋的一角。
这时,直播屏幕上的弹幕又刷了起来:
“感觉要出大事啊!”
“屈大夫是不是发现什么关键问题了?”
“刚才真的好险,差一点就被他们盘查到底了。”
还有一条打赏提示跳了出来:“用户‘洞察先机’打赏了罗盘一个,并留言:山雨欲来风满楼!”
船继续往陵阳深处驶去,码头被远远地抛在了身后。可所有人都明白,他们和这座铜矿重镇的纠葛,恐怕才刚刚开始。
前方的水路,因为陵阳这一趟遭遇的暗流,似乎也变得更加难以预料了。
屈原望着滔滔东流的江水,又低声吟诵起来,这一次,诗句里满是愤懑和警示:“变白以为黑兮,倒上以为下。凤皇在笯兮,鸡鹜翔舞。”
景珩知道,这是《九章·怀沙》里的句子,意思是把白的说成黑的,把上的颠倒成下的;凤凰被关在笼子里,鸡鸭却在外面到处乱飞乱舞。用来比喻楚国朝堂如今是非颠倒、贤愚不分的乱象,再贴切不过了。
此刻屈原吟出这句,正是对陵阳所见所闻最精准的感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