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谁都没料到,刚探出头看了一眼,所有人都僵在那儿,连话都说不出来了。
岩石下面,是个硬生生在山里凿出来的大盆地,那景象,说是地狱都不为过。
对面的山壁上全是矿洞,密密麻麻的跟蜂巢似的,黑黢黢的看不到底。
一群劳工穿着破烂的衣服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背着沉甸甸的竹篓,弓着腰一步一挪地进进出出。
离得近点的地方,摆着几十座大炼炉,跟趴着的巨兽似的,炉子里的火旺得很,暗红色的光把劳工们的脸照得清清楚楚,那些脸上全是麻木,连点活气都没有。
黑黢黢的烟从炉顶冒出来,把天都染成了灰蒙蒙的脏颜色。
炼炉旁边,几个光膀子的工匠正使劲拉着风箱,风箱呼嗒呼嗒地响。
他们手里握着大铁钳,把烧得通红的铜块夹出来,往铁砧上使劲砸,火星子溅得到处都是。打好的兵器和盔甲堆在一边,在火光底下闪着冷冰冰的光。
盆地中间有条人工挖的水渠,引的是山里的溪水,本来是用来淬火和清洗的,现在水浑得不行,还泛着怪兮兮的金属色。
监工们手里拿着鞭子或者棍子,在人群里来回逛。
哪个劳工动作慢了点,上去就是一顿打骂,一点情面都不留。
盆地边上搭着一排矮趴趴的窝棚,又潮又暗,那就是劳工们住的地方。
整个盆地里,全是打铁的噪音、烤人的高温、呛人的臭味,还有一种让人心里发沉的绝望感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景珩嗓子干得发疼,他盯着下面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:“这……这就是陵阳?”史书上就那么几句话,写得轻描淡写,可亲眼看到这一幕,才知道文字根本没法形容那种震撼。
直播间里先是静了几秒钟,紧接着就被密密麻麻的弹幕淹了,全是震惊和愤怒:
“我的天,这简直是人间炼狱啊!”
“那些劳工……他们看着都不像活人了,太惨了!”
“这得害死多少人啊!”
旁边的屈原身子一直在抖,他双手紧紧抓着身下的岩石,指关节都捏得发白了。
脸白得像张纸,嘴唇抿成了一条线,平时总是清清明明的眼睛里,这时候全是火一样的怒气,又掺着化不开的心疼。
他之前也想过这里可能很残酷,当现场真看到了,才知道比想象中狠了一百倍。
“岂有此理!简直岂有此理!”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,声音因为太生气而变得沙哑,“把河里的水抽干了捕鱼,把好东西都糟蹋了!把老百姓当草芥,当牲口使唤!这种做派,跟桀纣有什么两样!”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堆得像山一样的兵器盔甲,又看向远处码头,那里停着的船上,正有人搬着盖着油布的东西,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要运走的铜锭。
屈原更心疼了,声音都带着颤:“这么多铜铁,这么多兵器……不用来壮大我们楚军,不用来保护老百姓,反倒在这儿……在这儿资助敌人!鄢陵君!靳尚!你们……你们就是楚国的蛀虫,是国贼啊!”
说着说着,他猛地咳嗽起来,屈骋赶紧上前,轻轻拍着他的后背顺气。
相比之下,灰衣人要冷静不少。
他眼睛盯着盆地里的布局,一点一点地看,嘴里低声分析:“你们看那边,主矿洞旁边的守卫明显多了不少,营房也整齐些,肯定是核心地方。码头上停的那些船,吃水很深,看桅杆的样子……倒像是照着秦船改的。”
景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,果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。
核心区域不光有穿得好的兵士来回巡逻,还能看见几个高个子的人,穿的衣服跟楚人的不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