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兰台?”景珩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,不由得皱起了眉。直播间里的观众也跟着发弹幕提问,显然都对这个词很陌生。
“兰台是我们楚国先祖设立的地方,历朝历代都由专门的人掌管祭祀、典籍和文教这些事,地位非同一般,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规劝君王。”屈原耐心解释着,语气里满是追忆和崇敬,“传说兰台宫里藏着上万卷书,天下的有才之人都聚在那儿,一起论道讲学,算得上是我们楚文化的源头之一了。只是后来啊,赶上战乱,加上王权更迭,兰台慢慢就衰败了,原来的地址也埋在了地下,没人知道具体在哪儿。”
他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手里的青铜碎片,就像在触摸一段早就失落的历史:“真没想到,在这么偏僻的山谷里,能见到兰台的遗物!难怪这儿能长出这么有灵性的清心兰,肯定是受了兰台千年文脉的滋养啊!”
屈原转头看向整个幽深的山谷,眼神仿佛穿透了层层时光,看到了当年兰台里那些穿着宽袍大袖的先贤们,在这里辩论学问、著书立说、举行祭祀的场景。他的脸上,满是向往和感慨。
“扈江离与辟芷兮,纫秋兰以为佩。朝搴阰之木兰兮,夕揽洲之宿莽。”他轻声念起了自己《离骚》里的句子。景珩立即明白这是屈原当年写下的诗句,他笔下的香草美人还只是心中的意象,如今眼前的兰台遗墟和空谷幽兰,正好和诗句里的意境完美契合,更添了几分历史的厚重和文化的传承感。
这一刻,景珩才算真正明白,屈原的忧虑从来都不只是眼前的政治黑暗和老百姓的疾苦。他更怕的,是楚国这么悠久灿烂的文化会断在他们这一代。兰台的湮没,不正是这种文化衰微的最好证明吗?
几人小心翼翼地采了足够的清心兰,每人都戴了几株在身上。
那清冽的香气一萦绕在鼻尖,果然让人精神好了不少,脑子也更清醒了。
离开山谷之前,屈原对着那片坍塌的石台方向,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,既是感谢这个地方庇护了清心兰,也是在缅怀那些逝去的文化荣光。
往渔村走的路上,气氛跟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。
找到能辟瘴气的清心兰固然值得高兴,但兰台遗墟的发现,却在屈原心里掀起了更大的波澜。他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,眼神却比以前更加深邃了。
回到茅屋里,屈骋说这阵子没发现什么异常。
众人不敢耽搁,赶紧把清心兰分好给每个人戴上,又备足了艾草和雄黄。
在老船夫的指引下,小船悄悄驶离了渔村,没走主航道,而是拐进了一条更窄的支流,两岸的植被长得几乎要合拢了,隐蔽得很。
这条水道果然跟老船夫说的一样凶险。水流又急又乱,水下藏着不少暗礁,老船夫全神贯注地掌舵,时不时还要调整方向,才能勉强避开危险。
两岸是遮天蔽日的森林,藤蔓缠在树上乱晃,雾气常年不散,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甜腥味,这就是老船夫说的瘴气了。幸好有清心兰的香气挡着,众人才没觉得头晕恶心。
林子里还时不时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小船就在这条堪称“死亡航道”的支流里艰难前行,就像在跟看不见的危险赛跑。
景珩紧紧抓着船舷,眼睛时不时瞟一眼直播屏幕,观众们要么在紧张地吐槽“看得我手心冒汗”,要么就在刷“加油加油”的打气话,他自己心里也七上八下的。
他又确认了一遍系统地图,代表他们的那个小光点,正沿着一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支线,慢慢却坚定地朝着标着“陵阳”的区域移动。
也不知道在水里走了多久,眼看天色就要暗下来,众人的精神和体力都快到极限了。
就在这时,前面的水道突然变得开阔起来,雾气也明显稀薄了不少。一座巍峨的大山出现在眼前,像一块巨大的屏风横在眼前,山势又陡又险,山上的树木长得郁郁葱葱的。
“到了。”老船夫长长地舒了口气,指着那座山说,“这就是陵阳后山。翻过这座山,就能看到陵阳的矿场和城镇了。”
小船在一处隐蔽的河滩靠了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