屈原哪能看不出他的心思，淡淡笑了笑，伸手把宽大的深衣下摆撩起来，在腰上打了个结，又用布条把袖口扎紧，动作干脆得很。“这都什么时候了，就得干些不寻常的事。我还没老到爬不动的地步。”
见屈原这么说，灰衣人也不再多话，低头检查起随身的家伙事：短刀、绳子、火折子，还有些景珩叫不上名的小巧工具。
屈骋也把短剑擦了一遍，又稳了稳呼吸。
景珩跟着深吸一口气，摸了摸自己的直播设备。他打定主意，把“历史投影”留着备用，“环境感知”就开着低功耗模式，说不定能提前察觉到危险。
灰衣人很快把任务分好了，条理清清楚楚：“我跟这位兄弟先去探路，确定安全了就学山雀叫为号，屈大夫和大家再进来。屈骋兄弟断后，王犟你们熟地形，在洞口守着接应。要是出了意外，你们直接撤，不用管我们。”王犟他们虽说想一起进去，但也明白目标越大越容易出事，只能重重抱了抱拳应下。
事不宜迟，趁着天还早，巡逻队说不定还没查到后山这么偏的地方，众人立马动身。王犟在前面带路，专门挑着不会有岗哨的地方走，在树林里钻来钻去。大概走了一刻钟，就到了一处陡峭的崖壁前，上面盖着厚厚的青苔，还有缠得乱七八糟的藤蔓。
王犟伸手拨开一片看着跟周围没区别的藤蔓，一个黑黢黢的洞口露了出来，也就刚够一个人弯腰进去。洞口一露出来，一股混杂着烂泥、腐味和淡淡血腥味的阴湿气就扑面而来。
“就是这里了。”王犟压着声音说。
灰衣人半点没犹豫，冲屈骋点了点头，身子一矮就像条灵蛇似的钻了进去，转眼就被黑暗吞了进去。屈骋也紧跟着钻了进去。
等着的这段时间过得特别慢，洞里安安静静的，连点声响都传不出来，就好像那片黑把两个人彻底裹住了似的。屈原表面上看着平静，但嘴角抿得紧紧的，还是藏不住心里的紧张。景珩更别提了，手心全是汗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黑洞口。他的环境感知反馈回来的信息模模糊糊的，只能确定前面没有大的活物。
连直播屏幕上的观众都跟着屏住了气，弹幕都比平时少了好多。
景珩正琢磨着要不要提议进去看看，就听见洞里深处传来一声特别像山雀的短叫，是安全信号！
屈原眼里立马亮了一下，冲王犟点了点头，也不等多说，弯腰就钻了进去。
景珩赶紧压下心里的害怕，也跟着钻了进去。
一进洞，光就全没了，只剩下黑沉沉的一片，还有浓得散不开的潮气和臭味。脚下的烂泥没到脚踝，又黏又凉，每走一步都费劲得很。
洞壁又窄又糙，全是尖石头，刚开始还能弯腰走，到后面干脆只能爬着，用胳膊肘和膝盖在泥里、石头上慢慢挪。衣服很快就湿透了，还被刮破好几处，冰冷的泥水贴在皮肤上，冻得人直打哆嗦。
更让人心里发毛的是，爬的时候手肘偶尔会碰到泥里埋着的东西，硬中带点软的触感……景珩不敢细想，只能死死盯着前面屈原的背影，在这么黑的地方，那背影都模糊得快看不清了，只能靠着脑子里环境感知那点微弱的感应撑着。
这时候直播镜头也不管用了，屏幕上一片黑，只能听见压抑的喘气声和爬动的声音。观众们就凭着这声音，也能感觉到里面有多难、多危险。
屈原在前面爬着，速度不算快，但稳得很。
景珩能听见他粗重的喘气声，看得出来这对他体力消耗多大，但他一声抱怨都没有，也没停过。这位以前身居高位的三闾大夫，这时正用最狼狈的姿势，朝着那藏着污秽和罪恶的地方，一步步往前挪。
不知道爬了多久，景珩感觉四肢都麻了，肺里像着了火似的疼。就在这时候，前面好像透过来一丝极淡的光，还隐约能听见滴水的声音。环境感知也显示，离出口越来越近了。
终于，最前面的灰衣人停了下来，压低声音说：“到了，出口在上面，有光。我先上去看看。”过了一会儿，上面传来灰衣人的声音：“安全，上来吧。”
出口是个倾斜向上的陡坡，也全是石头，得爬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