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犟指着自己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，声音都在抖：“我这道疤，就是上次想逃跑，被监工头砍的！要不是几个兄弟拼死把我拉回来，我早就成了万人坑里的一捧骨头了！”
景珩直播间里的观众听得肺都快气炸了，弹幕一条接一条，全是骂那些权贵没人性的，还有心疼这些劳工的。
屈原强压着心里的火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：“那矿里采出来的铜料，还有打造的兵器铠甲，都运到哪儿去了？”
“大部分铜锭，都装到大船上，夜里从西边的秘密水道运走了！”王犟说得很肯定，“我们有人偷偷看过，船上那些人说话的口音怪得很，绝对不是我们楚国人！肯定是他娘的秦国人！”
“剩下的铜，就在下面的工坊里打兵器铠甲。”另一个逃亡者插了话，声音还在发颤，“可……可那些兵器的样式、规格，跟咱们楚军的压根不一样！看着更轻便，也更……更适合秦军那种凶神恶煞的军队用！”
果然是这样！
景珩和屈原对视了一眼，心里最后那点侥幸彻底没了。陵阳这地方，早就成了秦国埋在楚国肚子里的一颗钉子，一直在偷偷给秦军输送装备！
灰衣人这时候开了口，他一直没怎么说话，问的都是关键：“他们看得这么严，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？”
王犟脸上露出了后怕的神色，更多的是决绝：“是拼了命逃出来的！上次矿洞小塌了一回，我们趁着乱，杀了两个监工，从一条废弃的旧排水洞爬出来的！那条洞又窄又险，早就塌了一大半，知道的人没几个。我们也是赌了一把，最后就逃出来七八个兄弟，其他的……都没能出来……”他说着，声音又哽咽了。
废弃排水洞！景珩心里突然一动，这说不定是条能用上的路！
屈原也立马抓住了重点，赶紧追问：“你还记得那排水洞具体在什么位置吗？现在还能走吗？”
王犟皱着眉想了想，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：“记得！虽说危险，小心点走，应该还能过！大夫您是想……”
“不入虎穴，焉得虎子。”屈原眼里闪着光，语气斩钉截铁，“只靠在外面看，再加上你们说的这些，根本拿不到实打实的证据。必须得摸到他们的核心地方，把他们跟秦国人勾结、偷偷造兵器的证据拿到手才行！”
他这是要亲自钻进那龙潭虎穴啊！
屈骋脸色一下子就变了，急忙劝道：“先生！万万不可啊！那地方太危险了，稍有不慎就会……”
灰衣人也皱起了眉头，显然也觉得这主意太冒险了。就连王犟他们这些逃亡者都看呆了，他们压根没想到，这位身份尊贵的三闾大夫，居然愿意亲自去冒这个险！
屈原摆了摆手，态度很坚定：“要是因为怕危险就退回去，那跟郢都那些只想着自己保命的人有什么区别？眼睁睁看着那些奸臣祸乱国家，老百姓活在水火里，我屈原要是只站在旁边看着，跟那些帮凶又有什么两样？这趟路是险，可为了楚国，为了这些受苦的老百姓，必须得去！”
他这话字字铿锵，带着一种豁出性命也要做实事的决绝，在场的人都被说得心里一震。
洞里一下子静了下来，只有篝火“噼啪”烧着的声音。
景珩看着屈原坚毅的侧脸，心里翻江倒海的。有敬佩，有担心，还有一种自己既是记录者、又是参与者的使命感。他清楚得很，历史就在这里拐了个弯，而他，正好站在这个弯上。
直播屏幕那边，观众们也都屏住了呼吸，被屈原的勇气震撼到了，弹幕都少了不少。
最后，还是灰衣人先开了口，他声音依旧沙哑，多了点佩服的意思：“既然这样，我跟先生一起去。”
屈骋也立马抱拳，语气坚定：“屈骋誓死保护先生！”
王犟猛地站起身，激动得脸都红了：“屈大夫您真是高义！我王犟熟悉路，我来带路！就算是拼了这条命，我也得护着大夫，把那些狗贼的证据拿到手！”
一股悲壮又决绝，在山洞里慢慢散开。潜入陵阳核心的计划，就这么在一群亡命之徒的藏身洞里，定了下来。
谁都知道，一场大风暴，很快就要在陵阳刮起来了。
山洞里的空气都快凝住了，就因为那个孤注一掷的潜入计划。篝火的光在每个人脸上晃着，照得出屈原的坚定，灰衣人的沉得住气，屈骋的忠心耿耿，还有王犟他们几个的豁出去的劲，连景珩脸上那种又紧张又揣着使命感的复杂样子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沉默了好一会儿，灰衣人先从那股子沉重的气氛里抽出身，扯回了最实际的问题，毕竟他是打头阵的，得把情况摸得明明白白。“排水洞入口在哪儿？到底是个啥情况？”
王犟立马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起来，线条简单但关键地方都标到了：“就在后山靠西崖壁那儿，一堆乱藤子盖着，藏得特别严实。不过洞里大半都塌了，就剩一道窄缝，只能一个人爬着过，里头全是碎石和烂泥，还有……还有之前没逃出来的弟兄们的……”说到这儿他声音沉了下去，后面的话不用明说，谁都懂。
旁边一个一起逃出来的人赶紧补了句，脸上还带着后怕的神色：“不光是这，洞那头的出口也不省心，在矿场废区的一个塌矿坑底下。虽说偏，但离核心工坊和码头都不远，有时候巡逻队也会往那边走。”
这么一说，风险有多大，再清楚不过了。入口是藏得好，但难走得要命；出口又太敏感，真要是被发现了，身在人家腹地，那就是插翅难飞。
屈原一点儿退意都没有，他蹲下来仔细看着地上的图，抬头问王犟：“你估摸着，从入口到出口得多久？洞里有没有岔路？”
“要是顺顺当当的，爬着走大概要大半个时辰。”王犟说得很肯定，“洞是直的，没岔路，就是……就是那路是真难走。”他说着看了看屈原清瘦的身子，还有那身虽旧却透着风骨的深衣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让这么一位先生去钻那种又脏又险的洞，他心里实在过意不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