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愁人的是吃饭的事。屈原虽说懂点野外的法子，能认出几种能吃的野果和块茎，那点东西哪够两个要养伤的人吃？顶不了什么用。偶尔路过偏僻的村子，他就拿出身上最后那几枚铜钱，换点粗米做的饭食，每次都把大部分推给景珩。
景珩看着屈原把那少得可怜的吃食递过来，再看看他一天比一天瘦的身子，还有那双因为缺营养而失去光彩的眼睛，心里说不清是啥滋味。这位以前可是做过左徒、三闾大夫的贵族啊，如今为了照顾他，竟落到了这般地步。
走一路看一路，到处都是苛政留下的伤。没人住的空村子，荒得长了草的田地，还有那些脸黄肌瘦、眼神空洞的流民……每看一眼，景珩都觉得心里发堵，更别说屈原了。
这些景象跟在他心上割肉似的，他沉默的时候越来越多，有时候对着一截断墙，或是一条干了的河沟，能站好半天不说一句话。
就在景珩以为那直播系统彻底废了的时候，沉寂了好几天的屏幕，他试了试，奇怪了，突然亮了。只是光很暗，好多功能都用不了。屏幕那头的观众看清景珩重伤的样子，还有屈原瘦得脱了形的模样，弹幕一下子就满了，全是担心的话。
“主播还行吗？伤得这么重！”
“屈大夫看着好难受啊，状态太差了”
“看得心里发酸，这就是亡国前的样子吗？”
景珩试着跟系统沟通了一下，才知道剩下的能量只够维持最基本的直播和查点简单信息，想启动什么辅助功能根本不可能。
他没法子，只能就这么开着直播，把眼前这末世般的景象，通过这丝微弱的信号，传到他来的那个时空。
就这么走了些日子，俩人总算到了一片大湖边上。
湖水又宽又急，两岸地势都不高，长着一片接一片的芦苇。屈原跟路过的人打听了几句，再结合自己的判断，说这就是陵阳湖区域，离流放的目的地陵阳城不远了。
湖边有个小渔村，比他们之前见过的任何村子都破。村里几乎看不到年轻力壮的男人，只有些老人、妇女和孩子，麻木地坐在自家门口，望着浑浊的江水发呆。空气里飘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绝望。
屈原摸了摸身上，最后掏出一枚束发用的玉簪，这是他身上最后一件值钱东西了。他用这枚簪子跟一位眼神浑浊的老渔妇换了一小罐稀粥，还有一间废弃渔棚的暂住权。
那渔棚四面都漏风，一股子鱼腥气混着霉味扑面而来，不管怎么说，总算有个能遮点风挡点雨的地方，景珩也能安稳躺下了。
天黑下来以后，江风刮得越来越大，吹得渔棚的木板“吱呀吱呀”直响。
屈原坐在棚口，望着外面黑得像墨的江面，江对岸偶尔有几点灯火闪着，微弱得像鬼火。
景珩靠在草堆上，白天不怎么明显的伤口疼，到了晚上反倒清晰起来，一下下抽着疼。
就在这风声里，屈原忽然开口了，声音飘悠悠的，像是被风吹得变了形：“景珩，你知道前面这水，是哪片湖吗？”
景珩根据方向和周围的地形，再想想自己知道的历史，心里一沉，试探着问：“莫非是……陵阳湖？”
屈原慢慢点了点头，目光还落在黑沉沉的江心里：“就是陵阳湖。再往前去，就是陵阳城，也是我流放的尽头了。”他话说得异常平静，平静得让人害怕，就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景珩却从这平静里，听出了一股决绝的味道，他太清楚了，在他来的那个时空里，陵阳湖这名字，是和屈原的死紧紧绑在一起的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