屈原拨开草丛一看,里面蜷缩着一个穿矿工衣服的人,左腿血肉模糊的,显然是受了重伤。他仔细一看,认出这人是之前跟着王犟一起逃出来的矿工之一,只是那天场面太乱,他没记住所有人的样子。
“你是……”
“小人叫李三,那天跟着王大哥一起逃出来的。”那人气息微弱,说话都费劲,“我中了箭之后滚下山坡,侥幸活了下来,就在这儿躲了三天了……”
屈原赶紧蹲下身查看他的伤势,箭伤在左腿上,虽然简单包扎过,但伤口已经烂了,还发着高烧。要是不赶紧医治,肯定活不成。
“我背你下山。”屈原想都没想就说。
“不行……”李三挣扎着想要推开他,“山下有韩豹的人盯着,要是被发现了,连您都会受牵连……”
“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在这儿。”屈原说着,就想把他扶起来,试了一下才发现,以他的力气,想背着一个成年男子下山根本不现实。正在他犯难的时候,山下的山道上传来了脚步声。
屈原心里一紧,赶紧把李三护在身后,拔出了短剑。等脚步声近了,他才看清来人是屈骋和景珩,两人身边还跟着两个县衙的衙役。
“屈大夫,您果然在这儿!”屈骋松了一大口气,“我们在县衙等了您半天都没见人,张县尹说您可能来后山了,我们就赶紧赶过来了。”
景珩的脸色还有些苍白,但已经能自己走路了。他看到李三的样子,立刻上前查看:“伤得这么重,得马上找大夫医治。”
几个人一起动手,把李三抬下了山,藏在马车里,用一些杂物盖好。等回到县衙的时候,已经是深夜了。
张常看到他们带回一个受伤的矿工,吓得脸都白了:“屈大夫,这……这可是矿场的逃犯啊!要是被韩豹知道了,我们都没好果子吃!”
“张县尹要是害怕,现在就可以去给韩豹告密。”屈原的语气有些冷。
张常苦笑着摆手:“屈大夫说笑了,下官岂是那种卖主求荣的人。只是……唉,罢了罢了,我这就去请大夫来,对外就说这是衙役上山采药时救回来的伤者。”
大夫给李三诊治完,天已经蒙蒙亮了。
屈原一直守在李三的床边,听他断断续续地说起矿场里的内情。
“矿场里……有三条矿洞,最深的那条得有百丈……监工为了多挖矿,根本不让我们加固矿洞的支撑……上个月就塌过一次,埋了二十多个人,一个都没救出来……”
“炼铁的炉子从早到晚都不停,那些工匠都是从各地强行拉来的……打造的大多是刀剑、箭头,还有……还有攻城用的器械部件……”
“运货的车队……每十天来一次,都是往西北边去……押送的都是韩豹的亲信,我们有几个工友偷偷看过,油布下面全是兵器……”
“工钱……当初说好每个月结一次,现在已经三个月没发了……想逃走的,被抓回来就往死里打,没一个能活下来的……”
李三说着说着,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。
屈原轻轻给他掖好被角,转身走出了房门。
清晨的阳光淡淡的,县衙的庭院里已经有衙役在打扫卫生了。这看起来平平常常的一个清晨,但陵阳这片土地下,不知道埋了多少人的血泪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