厉嬷嬷带来的消息,像一根刺,扎进了苏妩心里。浣衣局多出的那些来路不明的低等衣物,绝非小事。在这宫禁森严之地,任何不明身份的人员,都可能是一颗致命的毒瘤。
她没有大张旗鼓地调查,而是动用了两条线。明面上,由宫正司厉嬷嬷继续以常规巡查的名义,暗中摸排浣衣局的人员往来和衣物分派记录;暗地里,则让青禾通过之前埋下的眼线,尤其是尚宫局那些负责记录各宫人员变动的小太监,秘密查证近期宫中是否有异常的人员流动,或者某些看似合理的调动背后,是否隐藏着不合理的逻辑。
同时,苏妩的“观势之眼”也时刻关注着浣衣局方向的气运变化。那里整体气运浑浊灰暗,代表着劳役之苦,但在那片灰暗之中,确实有几缕极其微弱、却与宫中主流气运格格不入的杂乱气息在流动,如同溪流中的几滴污油,难以察觉,却又确实存在。
处理完日常宫务,苏妩揉了揉眉心。协理六宫看似风光,实则耗费心神。她需要平衡各方利益,打压不安分者,还要提防暗处的冷箭。德妃和萧贵妃的倒台,并未让后宫真正平静,只是将争斗从明面转入了更深的暗处。
“娘娘,喝盏燕窝粥歇歇吧。”青禾端着一只白玉盅进来,轻声劝道。
苏妩接过,刚要用,动作却微微一顿。“观势之眼”下,那盅散发着温热气息的燕窝粥,其气运光晕中,竟夹杂着一丝极其淡薄、几乎与食物本身热气融为一体的诡谲青色!
毒?!
不是立刻致命的剧毒,而是一种性质阴寒、会慢慢侵蚀经脉、令人体质逐渐虚弱、最后缠绵病榻而死的慢性奇毒!下毒之人手段极为高明,若非她“观势之眼”已晋升中级,对能量和气运的感知敏锐到极致,根本无从察觉!
是谁?竟然能将手伸到永寿宫的小厨房?是尚服局郑司制的报复?还是其他隐藏的敌人?
苏妩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,面上却不动声色,只是将玉盅轻轻放下,淡淡道:“突然没什么胃口,先放着吧。”
青禾并未察觉异常,应了一声,将玉盅置于一旁。
苏妩心念急转,立刻通过“观势之眼”回溯这盏粥从食材领取、到清洗、到炖煮、再到呈送上来的整个流程中,所接触过的所有人的气运痕迹。最终,线索锁定在一个负责清洗食材的三等粗使宫女身上。那宫女的气运中,带着一丝与那诡谲青毒同源的、极其隐晦的恐惧与被胁迫的灰黑色。
她没有立刻发作。打草惊蛇,只会让背后的主使者隐藏得更深。
“青禾,”苏妩语气如常,“小厨房近日辛苦了,明日你亲自去尚食局,挑些上好的血燕和银耳赏给他们。另外,那个叫……小福子的洗菜宫女,我看着还算伶俐,调她去后殿负责洒扫吧,离小厨房远些。”
明升暗降,调离要害岗位。既暂时杜绝了隐患,也不至于引起背后之人的警觉。
青禾虽有些疑惑,但并未多问,立刻应下:“是,娘娘。”
处理完投毒风波,苏妩的心情愈发凝重。这后宫,当真是步步杀机。协理六宫之权,让她站到了风口浪尖,也让她成为了更多人的眼中钉。
就在这时,厉嬷嬷再次求见,这次她的脸色更加凝重。
“娘娘,奴婢查到些线索。”厉嬷嬷压低声音,“那些多出的衣物,最终都流向了西苑那边废弃的‘撷芳殿’附近。那里靠近冷宫,平日人迹罕至。而且,奴婢发现,每隔几日,深夜时分,都会有身份不明、身手矫健的黑衣人,借着夜色掩护,潜入撷芳殿!”
黑衣人!潜入宫廷!
苏妩瞳孔微缩。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宫闱阴私了,这是足以震动朝野的大案!若这些人与北境敌国有关,后果不堪设想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