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部侍郎“意外”身亡,老钦天监副使“自焚”谢罪。两起事件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,在朝堂表面只激起些许涟漪,很快便被年关的喜庆气氛所掩盖。然而,在知情者眼中,这无疑是幕后黑手赤裸裸的挑衅与警告。
坤宁宫内,烛火摇曳。
苏妩面前摊开着那卷古老的星图秘卷,以及龙骧卫关于两起事件的密报。她的指尖在秘卷上那条自西而来、指向皇宫的光点虚线上缓缓移动,最终停留在一个模糊的区域——那里并非明确的宫殿,而是位于皇宫西北角,靠近冷宫与废弃宫苑的一片相对空旷之地。
“观势之眼”下,她能隐约感觉到,那条虚线所指向的终点,气运呈现出一种极不自然的停滞与扭曲,仿佛被某种力量刻意遮蔽和引导。
对手很谨慎,没有直接指向某座具体宫殿,但这片区域,已然足够。
“青禾,”苏妩抬起头,眼神冷静得可怕,“去查,皇宫西北角,尤其是靠近‘撷芳殿’、‘静思堂’一带,近半年内,可有人员变动、修缮记录,或是有何异常之处?特别是……与星象、祭祀、乃至一些‘驱邪’活动相关的。”
“是,娘娘!”青禾领命,她如今已深知此事凶险,动作愈发谨慎。
调查需要时间,而对手不会坐以待毙。苏妩深知,必须主动出击,打乱对方的节奏。既然对方想掐断线索,那她就制造一条新的、对方无法忽视的“线索”。
她想到了那卷星图秘卷。对方显然也在寻找或利用类似的力量,那么,这卷秘卷就是最好的鱼饵。
但如何“自然”地让鱼儿知道鱼饵的存在,又不暴露自己,是个难题。直接泄露消息太过刻意,容易引起怀疑。
苏妩沉吟片刻,目光落在了宫内每月例行举办的“翰墨雅集”上。这是由皇后主导,召集宫中才女、命妇以及翰林院部分学士,赏鉴书画、吟诗作赋的雅事。下一次雅集,就在三日后。
一个计划在她心中迅速成形。
三日后,翰墨雅集在御花园暖阁举行。苏妩身为皇后,自然是全场焦点。她今日心情似乎极佳,与几位老翰林讨论前朝书画时,谈笑风生。
席间,她似是不经意地提起:“前几日整理坤宁宫旧物,倒是发现一件趣事。宫中一座前朝留下的石雕,底部竟有一暗格,藏着一卷颇为奇特的古画,材质非帛非纸,上所绘星象路线,更是闻所未闻,连钦天监几位博士看了都啧啧称奇,说是或许与西域失传的某些古国星图有关。”
她语气轻松,仿佛只是在分享一件宫中趣闻。但在座的有心人,尤其是那些可能与幕后势力有所牵连、或是被其收买的眼线,必然会将这话记在心里。
“哦?竟有此事?”一位素好金石书画的老王爷颇感兴趣地问道,“不知娘娘可否让我等开开眼界?”
苏妩微微一笑,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遗憾:“本想带来与诸位共赏,奈何那卷轴年代久远,材质特殊,取出后便有些许损毁,本宫已命人小心封存,送往钦天监请专人修复养护了,待日后修复完好,再请诸位鉴赏不迟。”
她巧妙地将“秘卷”与“钦天监”联系起来,既抬高了秘卷的价值,又给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、秘卷暂时无法现身的理由——正在钦天监修复。这既能勾起对手最大的兴趣(秘卷在钦天监,那里有他们想要灭口的知情人,也可能有他们想要的知识),又能暂时保证秘卷实际仍在她自己手中,安全无虞。
消息果然如同苏妩所预料的那般,悄无声息地流传了出去。
接下来的几天,苏妩明显感觉到,那指向皇宫西北角的、被扭曲的气运,波动变得更加频繁和剧烈。对手心动了,并且开始加紧在目标区域的行动。
与此同时,青禾的调查也有了关键进展。
“娘娘,查到了!”青禾压低声音,带着一丝兴奋与紧张,“静思堂后方,有一处荒废多年的小佛堂,名为‘观星阁’。名义上是前朝某位喜好天象的妃嫔所建,但据几个老太监模糊回忆,那里似乎曾有过一些……不太寻常的动静。近三个月,曾有内务府记录,称其‘年久失修,梁柱虫蛀’,进行过一次小规模‘加固修缮’,但负责的工匠并非宫内常例的营造司,而是由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民间匠作班子承接,事后这批匠人便离京,不知所踪!”
观星阁!民间匠作班子!
所有线索都指向了这里!
苏妩眼中寒光一闪。就是这里了!对方在宫内的据点,或者说,进行某种仪式的场所!
她没有立刻采取行动。打草惊蛇,只会让鱼儿脱钩。她要等,等对方因为急于得到“正在钦天监修复的秘卷”而露出更大的破绽,或者……亲自前来确认。
她加强了坤宁宫自身的防卫,尤其是针对那种可能存在的、超越常理的窥探和手段,她时刻以混沌本源笼罩自身和核心区域,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。
同时,她秘密调遣了绝对忠诚的、由龙骧卫高手伪装成的太监和侍卫,对“观星阁”区域进行外松内紧的严密监控,只等鱼儿上钩。
这是一场耐心的较量。
苏妩如同最有经验的猎手,布好了陷阱,撒下了香饵,静静地潜伏在暗处,等待着猎物自己踏入罗网。
她能感觉到,那双隐藏在幕后的、冰冷的眼睛,再次投向了紫禁城。
这一次,她不会再让对方轻易逃脱。
皇城之内,暗夜之下,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然张开。
只待……君入瓮中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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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50章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