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风管道的气流带着金属锈蚀和灰尘的味道,扑在老维克多汗湿的脸上。他几乎匍匐前进,肘部和膝盖处的衣物早已磨破,但动作却异常迅捷,像一只在巢穴中穿行的老鼹鼠。
“左边!第三个岔口下去!”他在脑中回应着净化阵列残灵那断断续续、如同电磁杂音般的指引,“那能量疙瘩说,这条维护通道能直通下层晶矿转运区,比他们绕行主通道快至少五分钟!”
林先生紧随其后,动作没有老维克多那样本能般的流畅,却更显稳健。他手中握着一把从敌人尸体上捡来的制式能量手枪,眼神锐利如鹰,不断扫视着管道内壁可能留下的痕迹——一抹新鲜的血迹蹭痕、一处被作战靴刮掉的厚重积灰。
“他们带着伤员,速度受限。”林先生压低声音,语速很快,“但这些人训练有素,撤离路线肯定经过预先规划。我们最大的优势是突然性和对部分结构的了解。残灵还能提供什么支持?”
老维克多闷哼一声,挤进一个近乎垂直向下的狭窄竖井:“它说……它的大部分能量还在压制核心区的‘那个东西’,只能分出一缕‘感知’跟着我们,标记他们的能量残留。另外……它说前面的地质结构‘很吵’,有‘沉睡的脉搏’在乱跳……大概意思是矿脉裂隙附近能量极不稳定!”
“能量不稳定……”林先生眼神微动,“既是危险,也可能是机会。”
两人滑出竖井,落在一条昏暗的辅助通道里。这里已经能明显感觉到温度下降,空气中弥漫着原生晶矿特有的、微弱的电离臭氧味。墙壁不再是规整的金属板材,而是粗糙的、嵌有发光苔藓和细小晶簇的岩壁。
老维克多蹲下,用手指抹了一下地面一处反光的湿痕,凑到鼻尖闻了闻:“血,新鲜的。还有……高浓度能量溶剂的味道,他们在处理伤口或者补充护盾。”
林先生也蹲下观察,他的目光停留在一片半个脚印边缘的细微晶尘上。晶尘的分布形状不自然,像是被某种力场轻轻推开的。“他们很谨慎,但在赶时间,清洁痕迹不彻底。这边。”
他们再次加速。通道开始出现岔路,倾斜向下,坡度渐陡。残灵的指引时断时续,如同受到干扰的无线电,但大致方向明确。偶尔,通道深处会传来隐约的、如同大地磨牙般的低沉轰鸣,岩壁上的细小晶簇随之轻轻震颤,洒落微光尘埃。
“前面就是旧转运平台,再往外就是未加固的天然裂隙了!”老维克多喘着气,指了指前方一处较为开阔、堆放着腐朽矿车和废弃机械残骸的区域。
就在他们即将冲出通道口时——
“嗡!”
一声轻微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能量波动从侧面岩壁传来!
林先生瞳孔骤缩,猛地一把拉住老维克多的背包带,向后急拽!
“嗤啦!”
三道幽蓝色的细锐能量束,呈扇形从他们刚才将要经过的岩壁缝隙中射出,无声地没入对面墙壁,留下三个深不见底、边缘熔融的小孔!紧接着,几块伪装成岩石的能量感应诡雷从岩壁上脱落,发出代表“触发”的微弱红光。
“陷阱!他们发现我们了!”老维克多惊出一身冷汗。
林先生面色凝重:“不是专门为我们设的,是预设的撤离警戒装置。他们启动了后手。”他快速观察四周,“走上面!避开地面和常规路径!”
他指向转运平台上方纵横交错的、支撑岩顶的粗大金属梁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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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,苏妩的感知世界。
颠簸。无止境的颠簸。每一次震动都让腹部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,急救针剂带来的麻木感正在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更清晰、更令人窒息的痛苦。她被头朝下扛在肩上,视野颠倒晃动,只能看到敌人快速迈动的、覆着装甲的腿部,以及飞速后退的、从光滑金属过渡到粗糙晶岩的地面。
束缚带勒进手腕和脚踝,血液不通带来刺麻。但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,用疼痛来对抗更深的昏沉。
(向左……连续转弯三次……坡度向下超过十五度……地面有大量散落碎晶,踩踏声清脆……)
她在心中默默构建着路径图。听觉、残留的视觉、对身体倾斜角度的感知,都成了她绘制地图的工具。这是“心镜法”修炼带来的对自身和环境的极致专注,哪怕在没有镜子、没有力量的情况下,这门锻炼心魂的法门依旧给了她最后一点观察和记忆的资本。
(空气成分改变……金属味淡,臭氧和岩石尘土味浓……温度降低约三度……)
(敌人在通讯……)
“……后方七号警戒雷触发。有尾巴,两个,速度不慢。”扛着她的“蝮牙”队长声音冰冷,通过头盔内置频道传出,带着轻微的电磁杂音。
频道里响起另一个声音:“需要分兵处理吗,队长?”
“不。B-12区域接近‘异常能量点’,按预定方案,利用环境。加快速度,接应点就在裂隙出口外两公里处,‘渡鸦’已经就位。”
(异常能量点……接应点……“渡鸦”……)
苏妩努力记住这些关键词。她能感觉到队伍的速度再次提升,颠簸更加剧烈。周围的能量环境开始变得“粘稠”且“嘈杂”,即使她无法主动感知,但那无处不在的、细微的针刺感从皮肤传来,左臂烙印的废墟处也传来隐隐的、不同于伤痛的共鸣式悸动。
前方传来巨大的、空洞的风声,还有隐约的、各色能量流交织的嗡鸣。
“进入主裂隙区!注意脚下,能量乱流间歇性爆发!保持队形,护盾功率调至70%,重点防护侧面!”队长的命令简洁有力。
视野陡然开阔!
尽管是颠倒的,苏妩还是看到了令人心悸的景象——他们冲出了一个洞口,脚下是一条在巨大、幽暗的天然晶矿裂隙壁上开凿出的狭窄栈道!栈道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,黑暗中偶尔有庞杂的、如同极光般扭曲闪烁的能量乱流窜过,照亮了对面犬牙交错、布满巨大晶簇的岩壁。栈道本身看起来年久失修,部分木板腐烂,金属框架锈蚀,在队伍沉重的脚步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狂风从裂隙深处倒卷上来,带着刺骨的寒意和能量残余的酥麻感。
而就在栈道前方不远处,苏妩看到了队长口中的“异常能量点”——那是一处从岩壁中凸出的、宛如巨大心脏般的暗红色晶簇集合体。它以一种缓慢而诡异的节奏明暗脉动着,每一次脉动,都辐射出肉眼可见的淡红色能量涟漪,扫过栈道。涟漪所过之处,空气微微扭曲,栈道上的尘埃悬浮起来,所有人体内的能量(包括她烙印的残骸)都传来一阵不适的共鸣。
“小心能量干扰!快速通过!不要停留!”队长厉声喝道。
队伍速度不减,冲向那脉动的暗红晶簇下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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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方梁架,林先生和老维克多正面临抉择。
他们居高临下,看到了栈道上快速移动的敌人小队,以及被扛着的、那一抹熟悉的作战服颜色。
“是丫头!”老维克多眼睛红了。
“那个晶簇……能量读数极度异常!”林先生手腕上一个从敌人尸体上摸来的简易扫描仪发出急促的警报。残灵的声音也在他脑中尖鸣:“干扰……强大干扰……混乱的矿脉‘瘤’……避开……或利用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