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太妃脚步微顿,看了苏妩一眼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和……怀念?她沉默片刻,低声道:“‘定魂珠’……老身幼时,似在娘家一部极为冷僻的《海国异闻录》手抄残本中见过提及。说是前朝海商自极东‘归墟’之地带回,非金非玉,光华内敛,置于室中,可安魂魄,镇邪祟。然此书早已失传,老身也多年未曾想起了。”
《海国异闻录》?归墟之地?安太妃果然知道!而且,她提到的“归墟”,与太子所言“日出之墟”似乎有所关联!
“太妃博闻。”苏妩面露钦佩,“不知那《海国异闻录》残本,后来下落如何?可还存于世间?”
安太妃摇了摇头,神色有些怅然:“家中藏书,早年间历经战乱迁徙,散失大半。那残本……或许早已毁于兵火,或许流落民间,不得而知了。”她顿了顿,看向苏妩,眼神中带着一丝深意,“皇后娘娘为何对此等虚无缥缈之物感兴趣?”
苏妩垂下眼帘,轻声道:“只是病中多思,觉得这些古老传说,或蕴含着先人智慧,或许对……调理心神,有些启发。”
安太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,没有再多问,两人在岔路口分开。
这次短暂的交谈,给了苏妩新的线索——《海国异闻录》,以及“归墟”。这或许能帮助她更准确地定位“定魂珠”的信息,甚至可能在其他古籍中找到旁证。
然而,要查阅更多古籍,尤其是那些冷僻的、可能涉及禁忌的记载,文渊阁几乎是必经之路。而她现在,缺乏进入的正当理由。
机会在几天后,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。
太后染了风寒,虽不严重,但需静养。皇帝、皇后及众妃嫔轮流侍疾。轮到苏妩时,她尽心尽力,亲自煎药(当然,有太医和宫人在旁),伺候汤水,陪着说话解闷。太后对她的表现似乎还算满意,精神好时,也会与她闲聊几句。
一次侍疾间隙,苏妩见太后榻边小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《地藏菩萨本愿经》,便轻声诵念了几句。太后看了她一眼,道:“皇后也信佛?”
“臣妾不敢言深信,只是病中常读些佛经,觉得其中道理,能让人心静。”苏妩恭敬回答。
太后微微颔首:“心静是福。这宫里,纷纷扰扰,能静下心来的不多。”她顿了顿,似是无意地道,“皇帝前日还跟哀家提起,说文渊阁近年收录了一批前朝佛寺捐出的古旧经卷和杂著,有些年代久远,虫蛀破损,需懂些文墨又细心的人去帮忙整理编目。哀家看皇后倒是个静得下心的人。”
苏妩心中猛地一跳!这简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!整理文渊阁古旧经卷杂著?这差事既能让她名正言顺进入文渊阁,又能接触大量可能包含有用信息的古籍!
她立刻压下心中激动,依旧保持着温顺恭谨:“若能为此等善事略尽绵力,是臣妾的福分。只是臣妾才疏学浅,恐有负太后与陛下信任。”
“无妨,自有文渊阁的学士从旁指导。你只需细心些便是。”太后摆了摆手,显然此事在她与皇帝之间已有计较。
于是,一道新的旨意很快下达:皇后苏氏,淑慎性成,勤勉柔顺,特命其协理文渊阁部分古旧经卷杂著之整理编目事宜,以彰其德,亦为后宫表率。
旨意下达,东宫内外反应各异。太子妃那边似乎没什么表示,或许认为这只是个无关紧要、甚至有点“打发人”的闲差。而一些嗅觉灵敏的妃嫔和宫人,则开始重新评估这位“病弱”皇后在皇帝和太后心中的分量。
苏妩不管这些。她只知道,自己获得了一把通往知识宝库的钥匙,以及一个可能查明真相、甚至找到更多恢复资源或“定魂珠”线索的机会。
第一次前往文渊阁当值那日,苏妩换上了一身素净简洁的宫装,只带了兰香一人。踏入那弥漫着陈年墨香与书卷气息的宏伟建筑时,左臂的银星传来清晰的、带着“期待”与“共鸣”的悸动。
这里,沉淀了太多时光与信息。对她而言,或许不亚于另一座“钦天监”。
而在那浩瀚书海的某个角落,关于“定魂珠”、“归墟”、“侵蚀”,乃至这个“映照之庭”本身秘密的答案,或许正静静地等待着,被她这只从真实世界坠入虚妄的“蝴蝶”所惊扰、发现。
(第一百四十三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