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,那个一直沉默漂浮在后方、散发着酒气的酒吞童子虚影,动了。
他并没有直接参与攻击,而是缓缓抬起了手中的巨大骨刀,遥遥指向正在与般若缠斗的常磐。
一股无形的、带着极致堕落与诱惑之力的精神冲击,如同毒蛇般,悄无声息地跨越空间,瞬间侵入了常磐的心神!
常磐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,蟒尾的动作瞬间停滞。他眼前仿佛出现了幻象,看到了无尽的美酒、妖艳的女妖、臣服的众生……一种沉沦的欲望从心底升起,要瓦解他的战意,吞噬他的理智。
“磐哥小心!”旁边一名胡家弟子惊呼,试图用幻术干扰,却被酒吞童子虚影随手一挥,一道暗红色的煞气将其打得吐血倒飞。
就在常磐心神失守、破绽大露的瞬间,那般若抓住了机会!它发出一声得逞的怪叫,身形如鬼魅般贴近,那双惨白的骨爪,不再是抓向皮肉,而是直接插向了常磐七寸要害之处——那里是蟒类精怪法力汇聚的核心!
噗嗤!
利刃入肉的声音令人心悸。常磐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,巨大的身躯剧烈扭动,将般若甩飞出去,但他七寸处已然出现了两个深可见骨的黑洞,漆黑的鬼气如同附骨之疽,疯狂侵蚀着他的妖力与生机。
他气息瞬间萎靡,庞大的身躯摇摇欲坠,被几名拼死冲上来的常家子弟奋力拖回本阵。
“酒吞!我操你东瀛祖宗!!”黄三爷目眦欲裂,独臂挥舞,就要冲上去拼命。
就在这时,一直闭目养神的黄老太爷,终于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愤怒,没有悲痛,只有一种历经了数百年沧桑、看透了生死的淡漠,以及淡漠之下,属于顶级大妖的绝对威严。
他并没有去看重创常磐的酒吞童子虚影,而是将目光,落在了那个刚刚得手、正发出得意怪笑的般若身上。
黄老太爷缓缓站起了身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,但他周身的气息却仿佛与整片青州丘陵连为了一体。
他手中的旧烟杆随手丢在一旁。
然后,他开始变化。
他的身体如同吹气般膨胀,佝偻的腰背挺直,干瘦的肢体被强健的肌肉覆盖。
柔软的黄色皮毛如同潮水般涌出,取代了衣衫。
他的头颅在拉伸,口鼻凸出,化作威严的狐首,一双狐目如同燃烧的金色火焰。
短短几个呼吸之间,那块巨石之上,已然不见黄老太爷的身影,取而代之的,是一头山峦般巨大的金色狐狸!
狐身巍峨,仿佛一座移动的小山,九条蓬松的巨尾在身后舒展摇曳,每一次摆动都引动四周灵气狂潮,驱散了弥漫的鬼雾。
金色的毛发在古战场略显苍白的天光下,流淌着如同熔金般的光泽。
巨大的阴影,将下方大片的百鬼笼罩其中。
那刚刚还在怪笑的般若,感受到这股如同洪荒巨兽苏醒般的恐怖威压,笑声戛然而止,面具下的眼神充满了骇然与恐惧。
黄老太爷所化的巨狐,甚至没有动用任何天赋神通,只是抬起了其中一只前爪。
那爪子巨大无比,覆盖着厚厚的金色毛发,爪尖闪烁着寒光,如同五柄巨大的弯刀。
然后,就这么简简单单地,朝着下方那只渺小的般若,按了下去。
动作看似缓慢,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,封锁了般若所有闪避的空间。
般若发出绝望的尖啸,凝聚起全身的怨气与妖力,形成一面厚重的暗色能量盾,试图抵挡。
巨爪落下。
没有剧烈的能量碰撞声。
那面能量盾,连同盾后的般若,就像是被泰山压顶的鸡蛋。
“噗”
一声沉闷的、令人极度不适的碎裂声。
能量盾瞬间湮灭,般若那坚硬的身躯,在那金色的巨爪之下,如同脆弱的陶器般,被直接按成了碎片!血肉、骨骼、面具的残骸,混合在一起,被爪子上自然流转的纯阳妖火瞬间灼烧成虚无,连一丝残魂都没能逃脱。
一爪,仅仅是一爪,之前还凶焰滔天、重创常磐的强悍般若,形神俱灭!
巨狐缓缓抬起爪子,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烦人的苍蝇。它那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狐目,淡漠地扫过瞬间陷入死寂的战场,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百鬼,最终,在那脸色凝重的酒吞童子虚影上停留了一瞬。
一个如同洪钟大吕、却又带着古老妖族特有沙哑与威严的声音,响彻整个青州丘陵,震得山林簌簌作响,也传到了每一个浴血奋战的出马仙耳中,更如同战鼓般敲在残余百鬼的心头:“还、有、谁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