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“恶意破坏”四个字咬得很重。
张宝根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他本来就是恶意破坏,被魏光奇这么一说顿时有点心虚。他要是写得太详细,万一被人看出破绽怎么办?可要是不写,这事儿就过不去。
他额头上开始冒汗,抓着笔半天写不出一个字。
周围的工友看他的眼神也开始变了。本来还觉得魏光奇是小题大做,现在一看张宝根这反应,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。这小子八成是心里有鬼。
“怎么?想不起来了?”魏光奇的声音悠悠地响起,“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?我记得你下午是用这把管钳去撬一块钢板来着吧?管钳是用来拧螺母的,不是当撬棍用的。这么用,别说是咱们厂的钳子,就是德国进口的也得坏。”
这话一出,张宝根的脸“唰”地一下就白了。
他下午确实偷偷用管钳当撬棍用,想着弄坏了正好给魏光奇难堪。他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,没想到魏光奇看得一清二楚!
“我……我没有!”他还在嘴硬。
“没有?”魏光奇笑了,他指着管钳断口处的一点红褐色痕迹,“这是钢板上的铁锈。你再去看看你刚才操作的那块钢板,撬开的缝隙里是不是还留着管钳的压痕?”
证据确凿!
张宝根彻底傻眼了,站在那里,脸一阵红一阵白,跟开了染坊似的。
周围的工友们也都恍然大悟,看向张宝根的眼神里满是鄙夷。为了点小事故意破坏国家财产,还想赖账,真是丢人现眼。
“报告还写吗?”魏光奇看着他,慢悠悠地问。
“我……我写……我写……”张宝根彻底没了脾气,像斗败的公鸡一样耷拉着脑袋,老老实实地把事情经过写了一遍,最后加上了“本人操作不当,愿意接受处罚”的字样。
魏光奇拿过报告,看都没看就扔进了抽屉。
“行了,下不为例。”他挥了挥手,“明天去财务科把钳子的钱交了。什么时候交了钱,什么时候来领新工具。”
张宝根灰溜溜地走了。
一场风波就这么被魏光奇轻描淡写地化解了。
他没有大发雷霆,没有上纲上线,但敲山震虎的效果却好得出奇。从头到尾他都占着一个“理”字,让对方输得心服口服。
从这天起,小组里再也没人敢在工具耗材上动歪心思了。领多少,用多少,下班规规矩矩地交回来。整个小组的风气为之一变。
魏光奇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他需要的不是一群对他阳奉阴违的下属,而是一支令行禁止的队伍。只有把内部拧成一股绳,他才能腾出手来去对付外面那条真正的大鱼。
而他不知道的是,他这番操作全都落在了不远处车间主任王建国的眼里。
王建国本来是来巡视的,恰好就看到了这一幕。他站在一台机床后面,从头看到了尾。
他心里暗暗点头。
这个魏光奇不简单。年纪轻轻,处理事情却老练得很。有原则,有手段,还懂得拿捏分寸。把刺头治得服服帖帖还没伤了和气。这手腕比车间里很多干了十几年的老组长都强。
看来,把他提拔起来真是走对了一步棋。
王建国悄悄地转身离开了,心里对魏光奇的欣赏又多了几分。
魏光奇则拿着小组这几天的耗材登记表,嘴角微翘。
鱼饵已经备好,就等鱼儿上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