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光奇的新规矩一出,虽没掀起大浪,却在大家心里慢慢扩散开来。
头两天,张宝根那几个人还算老实。毕竟新官上任,谁也不想当那个出头鸟。领工具、交工具都按着规矩来,虽然脸上写满了不情不愿。
但到了第三天,幺蛾子就出来了。
下午快下班的时候,张宝根拿着一把管钳找到了魏光奇,一脸的“无辜”。
“魏组长,你看这……这钳子不知道怎么回事,我用着用着它就裂了。”
魏光奇接过那把沉重的管钳。钳口处有一道明显的裂纹。
“怎么裂的?”魏光奇问。
“我……我也不知道啊。”张宝根眼睛往别处瞟,“就是拧一个大号螺母,一使劲就听见咔吧一声,就这样了。”
他话说得含含糊糊,但意思很明白:这是工具质量问题,自然损耗,跟他没关系。
旁边几个跟张宝根一伙的工人也凑了过来,七嘴八舌地帮腔。
“是啊,魏组长,咱们厂的工具质量也就那样,坏了也正常。”
“宝根也不是故意的,这事儿不能赖他。”
何援朝在一旁听着,气得脸都红了,这帮孙子明摆着就是故意的!哪有那么巧,刚立了规矩工具就坏了?这不就是试探光奇的底线吗!
他刚想发作,魏光奇却抬手拦住了他。
魏光奇拿着那把管钳,翻来覆去地看了看。他那被强化过的视力能清晰地看到裂纹断口处的一些细节。
他心里冷笑一声。
这根本不是正常使用造成的损坏。断口处有反复敲砸的痕迹,这是故意破坏。想用这种小伎俩来挑战咱家的规矩?太嫩了。
但他没有当场揭穿。
对付这种人,直接戳穿他,他只会死不承认,最后闹得一地鸡毛,还显得你这个组长没水平。
“行,我知道了。”魏光奇把管钳放到一边,表情平淡,“工具坏了是正常损耗。不过按照规矩得写个报告。宝根,你写一下损坏过程,写清楚时间、地点、操作的工件,然后签个字,我好拿到工具室去换新的。”
“啊?还要写报告?”张宝根愣住了。他以为最多被说两句,没想到还要走这个程序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魏光奇语气坚定地说,“不写报告我拿什么去跟库管交代?库管不给换新的,明天你用什么干活?完不成产量,扣的是你自己的奖金。”
一连串的反问把张宝根问得哑口无言。
写个报告费不了几分钟。但对张宝根这种粗人来说,让他拿起笔杆子比让他扛一百斤的麻袋还难受。更重要的是,这是一种服从的姿态。他本来是想给魏光奇一个下马威,结果反倒被将了一军。
他磨磨蹭蹭地不想动。
魏光奇也不催他,就那么看着他。
周围的工友也都看着,气氛有点僵。
“写就写!”张宝根终于扛不住了,憋着一股气走到桌子边,拿起纸笔歪歪扭扭地写了起来。他哪会写什么报告,憋了半天就写了“钳子坏了”四个字。
“不行。”魏光奇拿过来看了一眼,直接打了回去,“时间、地点、原因必须写清楚。这是流程,也是对你自己负责。万一以后厂里追查下来,说咱们组恶意破坏工具,你这报告就是证据,证明你是正常操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