攻关小组的方案在经过反复的论证和小型试验后,终于被确定了下来。
方案的核心,就是对一车间那台老旧的苏制蒸汽锻锤进行脱胎换骨的改造。
按照秦雪茹的设计,他们要在锻锤的底座上加装一套可快速更换的预热模具,同时还要改造取料的机械臂,给它穿上一层厚厚的“隔热服”。
这是一个不小的工程,时间紧,任务重。
王建国大手一挥,给魏光奇和秦雪茹下达了最高指示:要人给人,要物给物,一车间所有人员设备全部由你们调配,务必在一个星期内完成改造!
魏光奇当仁不让地接下了这个任务。
论对这台老锻锤的熟悉程度,整个轧钢厂没人比得过他。他脑子里装着这台机器精确到每一颗螺丝的三维结构图。
他带着何援朝和几个精挑细选出来的老师傅,一头扎进了车间。
拆卸、清理、测量、改装……
一时间,一车间最核心的区域变成了最繁忙的工地。
魏光奇亲自上阵,穿着一身油污的工作服,和工人们一起钻进油腻的机器内部。他指挥若定,每一个步骤,每一个细节都安排得井井有条。
他那神乎其技的拆装手法和对机器构造的变态理解,再一次让跟着他干活的老师傅们开了眼。
“小魏师傅,这颗反牙螺丝藏得这么深,你是怎么知道的?”
“魏主任,这个轴承的型号图纸上都磨没了,你怎么一口就报出来了?”
魏光奇只是笑笑,用他那套“听机器说话”的理论搪塞过去。
工人们将信将疑,但心里对他的敬佩却又加深了一层。
这天下午,改造工程进行到了最关键的一步——拆卸锻锤的核心传动机构。
这个部分是整个锻锤的心脏,由几个巨大而沉重的铸钢件组成,深藏在机器的腹地。自从五十年代安装以来就从来没有被拆开过。
魏光奇亲自带着何援朝钻进了狭窄而黑暗的机器内部。
里面积满了半个世纪的油污和灰尘,混合在一起形成一层厚厚的、类似沥青的黑色凝胶,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机油味。
“援朝,把这块盖板撬开。”魏光奇打着手电指挥着。
何援朝用一根粗大的撬棍,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“嘎吱”一声将一块锈死的盖板给撬了开来。
一股更加浓烈的陈年油污味扑面而来。
魏光奇用手电照了进去。盖板下面是一个复杂的齿轮联动结构。他需要清理掉上面的油污才能检查齿轮的磨损情况。
他拿起一把刮刀,探身进去,开始一点一点地刮掉那些黏稠的油垢。
刮着刮着,他的手突然停住了。
刮刀的尖端传来了一种奇怪的触感。
不是金属那种坚硬光滑的感觉,也不是油垢的黏腻,而是一种……带着某种规律性纹理的阻碍感。
刮过一块雕刻着花纹的木头时的那种感觉。
魏光奇心里一动。
他立刻意识到,这下面有东西!
他不动声色地对旁边的何援朝说:“援朝,你先出去一下,帮我拿一块干净的棉纱和一小桶煤油进来,这里的油太厚了,得洗一洗。”
“好嘞!”何援朝没有多想,转身就爬了出去。
等到何援朝离开,魏光奇立刻将手电的光束聚焦在刚才那个位置。
他用刮刀小心翼翼地将那一小块区域的油污全部清理干净。
借着手电的光,一个让他眼睛骤然一缩的图案出现在了他的眼前!
那不是一个图案,而是一串……铭文!
一串直接铸造在铸钢件内部的、极其复杂的、由各种奇特的几何线条和符号组成的铭文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