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而且我还听说,”他继续慢悠悠地补充道,“咱们这位爱岗敬业的钱书记,有个习惯。他经常在深夜,一个人,骑着他那辆擦得锃亮的永久牌自行车,去城西‘视察民情’。一去,就是一两个小时。”
方秀玲的身体,开始微微颤抖。
她不是傻子。
魏光奇把话说到这个份上,她要是再不明白,就白在组织科干这么多年了!
这是一个局!
一个足以让钱卫国万劫不复的死局!
只要能抓住他深夜私会情人的证据,什么“里通外国”,什么“历史问题”,全都是狗屁!
到时候,他钱卫国自己就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,哪里还有精力去管别人的事!
这计策,太狠了!太毒了!也太有效了!
她看着眼前这个依旧一脸憨厚笑容的男人,第一次,从心底里感到了一股寒意。
她原以为,他只是个技术天才,是个懂点人情世故的聪明人。
现在她才明白,自己错得有多离谱。
这哪里是什么聪明人?
这分明就是一个潜伏在人间的魔鬼!一个玩弄人心、布局天下于股掌之中的绝世枭雄!
他似乎无所不知,无所不能。任何复杂的局面,在他眼里,都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简单。他总能轻易地找到对手最致命的弱点,然后用最简单、最直接的方式,一击毙命!
赵胜利是这样,孙科长是这样,刘福是这样。
现在,轮到钱卫国了。
“魏……魏主任……”方秀玲的声音干涩无比,“你……你为什么要帮我?”
她不相信,这个世界上有无缘无故的爱,更不相信,像魏光奇这样的人,会平白无故地去帮一个不相干的人。
“帮你?”魏光奇笑了,那笑容,在方秀玲看来,充满了说不清的意味。
“方干事,你误会了。我不是在帮你。”
他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。
“我这个人,没什么大本事,就是眼睛里揉不得沙子。我看不惯那些投机钻营、靠整人上位的小人。钱卫国这种人,今天能整你二舅,明天就能整李四、王五。这种人坐在领导岗位上,对国家,对人民,都是个祸害。”
他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,充满了正义感。
“我只是把我知道的一些情况,告诉你。至于你怎么用,用不用,那是你的事。跟我,没有任何关系。”
说完,他不再看方秀玲,转身就走。
“记住,今天我们没见过面,什么也没说过。”
他的声音,远远地飘了过来。
方秀玲一个人,在湖边的长椅上,坐了很久很久。
湖面的冷风吹在她的脸上,但她的内心,却是一片火热。
她知道,魏光奇给了她一把刀。
一把锋利无比,足以斩断一切枷锁的刀。
现在,轮到她来决定,是握住这把刀,还是任由它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她攥紧了拳头。
她想起了二舅那愁苦的脸,想起了父亲那无奈的叹息,想起了钱卫国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。
一个声音在她心底疯狂地呐喊:
握住它!
用它,去撕碎那些黑暗和不公!
她猛地站起身,眼神变得无比坚定。
她快步走出公园,她要去一个地方。
城西,棚户区。
她要去亲眼看一看,那个姓周的女会计,和她那个三岁的孩子。
她要去证实,魏光奇给她的这把刀,到底是不是真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