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褪尽时,楚狂松开了攥着孤光剑的手。
剑穗扫过掌心薄茧,像阿蛮前日编草绳时蹭过的触感。
他望着熔炉旁忙碌的身影——铁柱正用兽骨槌敲打新铸的剑胚,火星溅在他晒得黝黑的胳膊上,烫出一串小红点,那孩子却咧着嘴笑;阿蛮端着陶碗穿梭在人群里,碗里的蕴剑汤飘着姜香,他总在路过妇人时踮脚,把最满的那碗塞给抱着婴儿的婶子。
这些曾在岩洞里啃树皮的人,现在眼里有了火。
可楚狂知道,三日后能铸成的百柄锈剑,挡不住玄烨魔主派来的魔潮。
他摸了摸眉心发烫的剑形印,那是系统提示“天命共鸣”时突然浮现的,像块烧红的铁嵌在骨头上。
“我们需要的不是更多刀。”他对着晚风低语,声音被熔炉的噼啪声吞了一半。
孤光剑突然在鞘中震动,剑鸣里带着焦躁,像在催他做某个决定。
三更梆子响过第七下时,楚狂给墨麟系紧了颈间的铜铃。
这兽儿本要跟来,却被他按住额头:“守好剑庐,苏凝霜的挽雪剑镇着熔炉,你得替我盯着后山的地脉——魔族爱从阴河钻空子。”墨麟的尾巴卷住他手腕,鳞片擦过皮肤时凉丝丝的,像在应许。
残碑所在的古祠在百里外的断龙山坳。
楚狂踩着月光赶路,鞋底碾碎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响,像极了阿蛮数草绳时的嘀咕。
他走得不快,却每一步都踏在星位上——这是老剑痴教的“步天诀”,能避开洪荒大地上的凶煞之气。
走到半途,山风突然卷起他的玄衣下摆,露出腰间锈铁剑穗,那是用剑庐最后一块废铁打的,苏凝霜亲手编的绳结。
古祠比记忆中更残破。
断墙爬满鬼藤,香案上落着半块烧焦的龟甲,想来是上批逃难的人族试过的占卜。
中央的伏羲残碑裂成三瓣,却仍有金光从缝隙里渗出来,像圣人留下的余温。
楚狂跪下去时,膝盖磕在青石板上,疼得他倒抽一口气——这副凡胎,到底不是洪荒神魔的铜皮铁骨。
他摸出三块陨星铁母,放在香案上。
铁母沾过剑庐百人的血,此刻在月光下泛着暖红,像百颗跳动的心脏。
割掌的刀是孤光剑的剑鞘,淬过剑心血的刃口很利,血珠刚冒出来就被青石板吸了去,在碑前积成个小小的血池。
“吾名楚狂,承遗脉而生。”他的声音撞在断墙上,惊起几只夜枭。
风卷着他的话往天上送,“聚百人之愿,锻凡躯为剑基。今魔临山前,人族无路可退。”他抬头,月光落进眼里,“若天不佑人族,我便以剑劈出一道生机!”
最后一句出口时,残碑突然震了震。
裂痕里的金光像活了,漫成一片涟漪,在半空映出一行古字:【欲受天命,先承劫问】。
楚狂还没来得及眨眼,九道虚影从碑里涌了出来——最前的老者拄着半截残剑,断臂处的衣襟被风掀着,露出狰狞的伤疤;后面跟着个少女,发间插着半截玉簪,半边身子还在燃烧;再后面是个青年,怀里抱着的剑鞘上刻满了名字,每道刻痕都渗着血。
“后生。”老者的声音像锈了的剑擦过石磨,“你可知‘剑主’二字,重逾万山?”
楚狂挺直脊梁:“知。一肩担生死,一手挽倾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