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在崖顶镀上一层金边时，楚狂的指腹还沾着桃花瓣的湿润。
他垂眸望着掌心里那片薄如蝉翼的粉瓣，后山桃林的新绿与焦土上的残红在记忆里重叠——七日前那场劫火几乎烧光了人族据点外的所有活物，偏生最脆弱的桃花芽最先钻出灰烬，像极了苏凝霜总挂在嘴边的剑心不灭。
锈铁剑穗又颤了颤，撞在他腰间的开天残刃碎片上，发出极轻的叮。
楚狂深吸一口气，将孤光剑收入鞘中。
剑鸣渐歇，却惊起几只寒鸦，扑棱棱掠过裂隙，翅尖扫落几片雪屑，落进下方的葬雪谷。
他转身时，玄黑劲装的下摆扫过崖边的冰棱，碎冰簌簌滚落。
剑庐的青瓦顶已在视线尽头若隐若现，檐角铜铃被山风扯得乱响，像在催促归程。
竹门推开的刹那，药香裹着暖意涌来。
楚狂的靴底还沾着崖顶的冰渣，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吱呀轻响。
竹榻上的苏凝霜仍闭着眼，素麻被角滑到腕间，露出那截与他剑穗同频的锈铁。
他走过去，屈指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——发梢竟比昨夜更白了些，像落了层新雪。
归途引温玉符篆还攥在他掌心。
方才在崖顶时裂成蛛网的玉身，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，细如发丝的裂纹从边缘向中心缩，每道缝隙里都渗出极淡的青光，像是被某种力量温柔牵引。
楚狂将玉符贴近苏凝霜的腕脉，见她睫毛轻颤，喉间逸出极轻的嗯，这才将符篆贴身收好。
系统界面在识海浮起时，他正替苏凝霜掖被角。
淡蓝色的光幕里，焚心模式的倒计时从99跳到98，红得刺眼；下方剑主九劫的凹槽泛着灼人的热度，一行虚字若隐若现：情已燃，道未明。楚狂的指尖抵在眉心剑形印上，那里正随着虚字的浮现微微发烫，像有团火在皮肤下闷烧。
夜来得比往常快些。
楚狂盘坐在剑心灯前，灯油烧得噼啪响，灯芯结出的金泪在灯沿堆成小丘。
他闭目入定，识海却突然翻涌如沸——混沌雾气中，那道白衣身影又出现了。
与前几次不同，这次她转过了身，面容却被雾气笼罩，只看得见唇瓣开合，像是在说什么。
叮——
锈铁剑穗的嗡鸣震得他耳膜发疼。
他睁眼时，剑穗已离体三寸，悬在半空震颤，金属表面泛着幽蓝的光。
与此同时，竹榻传来响动——苏凝霜的指尖在被单上轻轻抽搐，一滴金血从指缝渗出，坠进灯焰。
灯焰骤然收缩成豆粒大小，又轰地炸开，映出个扎着羊角辫的孩童虚影。
孩童穿着缀满星纹的短打，蹲在灯芯上揉眼睛，声音糯得像融了的糖：爹爹......妈妈说，雪里埋着钥匙。
楚狂的呼吸顿住。
他记得三日前灯灵第一次出现时，也是这样喊他爹爹——那时苏凝霜刚昏过去，灯焰里突然冒出这个小不点儿，抱着他的手指说妈妈困了。
此刻灯灵的话还在耳边，灯焰却又缩成了细弱的线，在灯油里映出模糊的影子：是座孤坟，碑前挂着串风铃，风过时铃铛轻响，像有人在说来。
钥匙......楚狂喃喃重复，目光落在苏凝霜腕间的锈铁剑穗上。
那穗子与他腰间的此刻正贴着，像两尾交缠的鱼。
天刚蒙蒙亮，石断撞开竹门的声音就惊飞了檐下的麻雀。
他喘得厉害，粗布短褐前襟还沾着铸剑炉的黑灰：主、主人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