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刚踏入石缝,地面便轰然震动,一道背负巨碑的老樵夫自虚空中显形。
老人浑身裂痕如蛛网,右掌齐腕而断,仅余半截焦黑断指,正哆哆嗦嗦往他掌心塞。
嗬......嗬......老樵夫的喉咙里挤出破风箱似的声响。
楚狂触到断指的瞬间,掌心刺痛——那道烙印竟与锈铁剑穗的纹路同源!
他念头刚动,无声传音便撞进识海:避劫纹......可破三重心障......莫信......天道所见......话音未落,老樵夫的身影便碎成星屑,只留下巨碑上一行血字:心障不除,剑主难成。
古道深处的时空是扭曲的。
楚狂每走一步,四周便浮起过往片段——老剑痴断臂时,残剑上的血珠溅在他眉心,吼着人族无剑,则无脊梁;石翁熔骨铸剑那日,炉火映得他白发泛红,血泪滴入剑胚的嗤响比任何剑鸣都清晰;墨麒麟跪首认主夜,风雪里的低吟还在耳畔:愿为守护者,至死不退...
直到尽头,一座青铜劫碑矗立。
碑面浮现的画面让楚狂的呼吸骤然停滞——苏凝霜站在初雪之中,白衣胜雪,发间银簪折射着晨光。
她朝他伸出手,笑意温婉如初见:阿狂,看这雪......可下一秒,她的身影便开始碎裂,像被无形的手揉成碎雪。
楚狂扑过去时,只触到一片冰凉,她的声音混着风雪钻进他耳中:你赢了天下,可还记得初雪?
不!楚狂的膝盖重重砸在地上。
他望着掌心里逐渐消散的雪,想起三日前苏凝霜咳血时,也是这样笑着替他擦去剑穗上的血渍。
心魂像被撕裂成两半,一半在喊追上去,另一半在吼这不是真的。
剧痛从掌心炸开——断指突然灼烧,避劫纹亮起一线金光。
楚狂猛然抬头,看见劫碑上的苏凝霜眼底闪过一丝机械的滞涩。
他笑了,笑得眼角发红:天道的牢笼?他抽出孤光,没有刺向虚影,而是反手抵住心口,我倒要看看,是你的幻境真,还是我的剑......
血雾炸开的刹那,三道身影从他体内分离。
左边是少年时的他,缩在破庙角落,抱着锈铁剑发抖;右边是昨日的他,站在演武场,说剑在人在;中间的他持剑而立,剑尖挑开血雾,与左右两人齐声喝道:我仍向前!
眉心剑印爆绽耀目光芒,一圈透明剑域自体内扩散。
正在劈下的劫雷撞在剑壁上,炸成漫天金雨。
远处云层里,玄霄子踉跄后退,月白律袍被余波撕开一道口子。
他虽盲了双眼,却仍能感知到那股撕碎天机的力量,喉间溢出冷笑:有意思......
守心界内,楚狂的血滴在劫碑上,溅起的金芒正在剥离碑面的幻象。
他望着逐渐清晰的碑纹,听见命运丝线崩断的脆响——十息之后,这方困了他三百年的幻境,终将碎在他的剑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