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玉室的暖灯在风里晃了晃,将楚狂的影子投在青砖上,像一道被斩断的剑痕。
他替苏凝霜掖好被角的手悬在半空,掌中断指的断口处又渗出一滴血,落在她腕间,晕开极小的红。
那血珠刚触到她肌肤,便被一道极淡的金光吸了进去——是她眉心的剑形纹路在发烫。
睡稳些。楚狂低哑的声音裹着喉间腥甜,指腹轻轻碰了碰她发间的银簪。
簪身的裂纹竟在缓缓愈合,像被某种更古老的力量温柔包裹。
他转身时,锈铁剑穗擦过寒玉床沿,叮的一声轻响,与床头悬着的孤光剑共鸣出半段剑鸣。
密室的石门在他身后闭合,霉味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。
楚狂盘坐在蒲团上,断指按在胸前的开天残环上——那是老剑痴临终前塞给他的,说是能照见被天道抹去的真相。
锈铁剑穗垂落,穗尖的血锈突然泛起红光,像被点燃的火种,顺着他的血脉往识海钻。
断指的余温在掌心灼烧,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眼前的黑暗里突然裂开一道缝,风雪灌进来——是千年雪夜,是嶙峋山岩,是个背碑的老樵。
老樵的脊背弯成一张弓,背上的石碑刻满裂痕,每道裂痕里都渗着黑气。
他跪伏在雪地里,枯瘦的手按在碑上,指甲一寸寸断裂,鲜血渗进碑纹,将黑气逼退一线。罪不在剑......在执剑者的怯懦。老樵的声音像破风箱,每说一个字都咳出血沫,我以五趾为祭,锁这碑中妄言...
楚狂的识海被这画面撞得发疼,他猛然睁眼,额角已沁出冷汗。
断指的伤口不知何时又崩开了,血珠顺着指缝滴在开天残环上,将环上的古纹染得鲜红。你不是失败者......他对着虚空低语,声音发颤,你是殉道者。
话音未落,守心界突然泛起涟漪。
楚狂的眉心剑印剧震,系统界面在识海浮现,血字刺目:【通幽古道藏天罚本源,再入必引锁魂劫】。
他盯着那行字,指节捏得发白——三天前他就是在古道里发现被篡改的《人族剑主志》,也是在那里,苏凝霜的剑魂开始冰封。
殿主!
石断的声音撞破密室的静,带着风里的血腥气。
楚狂抬眼,见他玄色道袍下摆沾着血泥,腰间的剑穗歪在一边,显然是从北荒急奔而来。妖族三十六部联军压境,说是要讨回被窃的天命。石断抹了把脸上的汗,掌心还攥着半片染血的令旗,前锋已到青牛岭,离剑心教山门不过百里。
楚狂的瞳孔缩成针尖。
他记得三日前与玄烨魔主对峙时,那魔影曾说天道也是囚笼,如今妖族急着动手,怕是得了天道暗示,要趁他根基未稳时试探虚实。
取同心剑穗。他起身走向案几,青铜匣咔的一声弹开,三百枚新铸的剑穗在火光里泛着暖光——每枚都缠着苏凝霜亲手染的同心结。
楚狂抓了一把塞进石断手里,传令全教,点燃九盏剑心灯,布守心阵。他指腹摩挲着剑穗上的纹路,我不在时,半步不能退。
石断捏紧剑穗,指节发白:那您......
我去清道。楚狂抽回手,孤光剑在腰间嗡鸣,有些谎,该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