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更深了。
楚狂站在万丈绝壁前,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,像被碎剑扎。
通幽古道的入口立着两尊石像,本该是守道仙吏的面容,此刻却爬满魔纹,双眼泛着幽蓝的光,像两盏引魂灯。
他刚踏前一步,地面的白骨突然咔啦作响。
那些被岁月啃噬得只剩白碴的骨头竟自行拼合,在他脚下铺出一条血色甬道,每块骨头上都刻着逆天道者死的铭文。
乱序之人!
玄霄子的声音从背后劈来,带着天衡尺特有的清越。
楚狂转头,见那人身着月白道袍,腰间悬着刻满星图的玉牌,尺尖一点,一道金色锁链自天而降,锁链上的天罚锁魂等铭文泛着冷光,直贯他命宫!
断指突然燃了。
楚狂只觉掌心一烫,避劫纹化作金芒窜上手臂,在周身缠成光茧。
锁链撞在光茧上,当的一声迸出火星,竟被弹开三寸。
他借势前冲,孤光出鞘,没有刺向玄霄子,反而斩向脚下的血路——
剑光过处,白骨崩裂,露出深埋地底的青铜铭文:剑主之路,以血洗谎。
古道剧烈震动,幻象如潮水涌来:无数历代挑战者跪在碑前,有的被锁链穿喉,有的被劫雷劈成焦炭,他们的嘴型都在重复同一句话:天道不可违。
唯有一人逆着人群,持剑斩向碑面,剑刃崩裂,他却笑出了血:若无人信,我便成妄!
妄?楚狂的眼睛红得滴血,他怒吼一声,孤光剑在掌心回旋,变异灵犀一指凝于剑尖。
这一指没有刺向敌人,而是精准点中自己眉心的剑印!
鲜血顺着额角淌下,在空中凝成符文——正是守心界的本源印记。
剑域再度展开,十息之内,楚狂看得见自己的命运丝线在寸寸断裂,连玄霄子手中的天衡尺都发出哀鸣。
我不是来求证天道!他嘶吼着,将孤光刺入劫碑中心,我是来告诉它......
人族,不必跪着活!
轰然巨响中,劫碑炸裂成万千碎片。
一道血色诏书从中冲天而起,在夜空中展开,其上文字模糊如雾,却有几个字格外清晰:若有人族再启剑主之位......
楚狂单膝跪地,掌心的断指已烧成灰烬。
他望着悬在半空的血诏,耳边回响起老樵的话,回响起苏凝霜说我们曾一起死过七次,回响起剑心教山门前那盏永不熄灭的灯。
风卷着碎碑的粉尘掠过他的脸,他伸手接住一片带血的碎片,上面刻着:剑主者,破局人也。
远处,剑心教方向的九盏剑心灯次第亮起,暖黄的光穿透夜色,像九颗不落的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