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前要淬三次的剑,现在两次就成!
石断的竹简在案上堆成小山。
他扯了扯发绳,把最后一捆登记册推给旁边的小吏:按区域分,青牛镇归第一营,赤水城归第三营...什么?
八十二岁的老头?
他抬头,看见门外站着个佝偻的身影。
老人手里攥着柄木剑,剑穗是用麻绳编的,却泛着淡淡的金光。
老东西年轻时当过猎户。跟在后面的流民头目搓着手,昨儿夜里风狼摸进村子,这剑穗突然亮了,狼崽子嗷一嗓子就跑了。
石断接过木剑,指尖刚碰到剑穗,就感觉到微弱的剑运在跳动。
他抬头时,老人正用袖口擦木剑上的灰:我孙子被妖族抓去当血粮那年,我对着山头发誓,要是能活过这灾,就给人族铸把剑。他浑浊的眼睛突然亮起来,现在剑没有,木剑成不成?
成。石断把竹简推过去,剑卒营登记,姓名?
张铁山。老人一笔一画在竹简上按了手印,墨迹未干就被他的老茧蹭糊了,要是能杀个妖,求剑主给我换把真剑。
消息像长了翅膀。
第二日,匠营外排起了一里多长的队伍。
有抱着孩子的妇人,有拄着拐杖的老丈,甚至有个少了条胳膊的青年,用牙齿咬着剑穗来登记。
石断数着竹简上的名字,手都在抖——首日登记十万零三千人,比他预计的多了三倍。
人心比剑硬。楚狂站在高台上,望着像蚂蚁搬家似的人群,对身侧的苏凝霜说。
苏凝霜的白衣被炉光染成金色。
她指尖抚过腰间的挽雪剑,剑穗上的同心结微微发亮:他们信你,所以剑信他们。
变故发生在第七夜。
阿烬从梦中惊醒时,双耳正往外渗血。
他踉跄着撞开院门,朝着北方尖叫:好多剑在叫!
它们怕,它们要碎了!
楚狂赶到时,少年正蜷缩在墙根,小剑穗像被风吹的芦苇般乱颤。
他刚要探入识海,苏凝霜的手已经按在阿烬额上:静心域。
淡青色的光晕笼罩三人。
楚狂的识海里突然响起此起彼伏的悲鸣,像无数碎剑在哭。
他瞳孔骤缩——那是剑运共鸣网的声音!
西南方向,上古剑冢所在的位置,共鸣波正在剧烈扭曲。
噬灵阵。苏凝霜的声音冷得像冰,抽取剑魂的手法,和玄烨魔主的《灭剑录》一模一样。
楚狂的孤光剑突然出鞘,嗡鸣声响彻夜空。
百城之外,千万个剑穗同时亮起微光。
那些光像被线牵着,从各个方向往匠营汇聚,在夜空中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,宛如星河倒悬。
剑不在锋,而在心。他望着光网,声音里有火在烧,从今日起,人族不再只靠一人扛天。
阿烬突然抬起头。
他的眼睛还是孩童的圆眼睛,却多了些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:先生...他们回来了,第七次轮回开始了。
话音未落,北方虚空传来裂帛般的声响。
楚狂抬头,看见一道漆黑的裂缝正在缓缓张开,像只巨大的眼睛。
裂缝深处,有寒光闪烁,像是千万柄剑在等待出鞘。
夜更深了。
苏凝霜站在楚狂身侧,望着那道裂缝,轻声道:剑冢要开了。
楚狂没有说话。
他望着光网尽头,突然注意到夜空的南斗星群,正缓缓偏移三寸。
星光垂落如针,直指西北荒漠深处——那里有什么在沉睡,正在被某种力量唤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