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骨铺就的道路泛着幽青,两侧断剑的震颤声渐成齐鸣。
楚狂每踏前一步,心口黑晶便烫得更深,零散的记忆碎片如针芒刺入识海——是某个青年剑修在雷劫中攥紧断剑,血沫混着“人族当立”的嘶吼;是位老妪将剑穗塞进幼童手中,枯槁手指抹过孩子泪脸:“记着,剑在人在”;最清晰的是道玄色身影,挥剑斩向九霄金阙时,后背被神雷灼出焦黑纹路,却仍大笑:“天道要抹我名?我偏要刻在每把剑上!”
“先生……”阿烬的小手突然攥住他玄黑劲装的袖角,掌心的同心小剑穗不再震颤,“前面没有‘声音’了。”少年声音发颤,眼尾还沾着未擦净的沙粒,“像有人把鼓槌抽走了,连风都不敢喘气。”
楚狂脚步微顿。
抬眼望去,前方百丈处的虚空确实静得反常,风卷着沙粒到了那里便突然凝固,悬在半空如被无形巨手攥住。
他眉心剑形印微微发烫,这是……律禁区?
伏羲曾说过,天道为抹除逆鳞,会在罪魂埋骨处布下“律禁区”,以法则之力碾碎一切靠近的生灵意识。
“乱序之人,止步。”
寒铁般的声音自静空中炸响。
月白身影踏碎凝滞的风,持着半截天衡尺——尺身布满裂痕,原该刻着天道律令的位置,如今只剩焦黑的灼痕。
玄霄子化身的眼瞳是两片浑浊的灰,却精准“看”向楚狂,“此地埋葬的是叛逆之魂,非尔等可染指。”
话音未落,尺尖爆起三道金芒。
楚狂识海一沉,那是“定名符咒”!
专司从因果链中剥离修士姓名,一旦被锁中命宫,他将沦为“无名之辈”,往后与人族的因果、与剑修的羁绊,都会如沙入河般消散。
“墨麟护阿烬。”楚狂低喝一声,反手按在腰间锈铁剑穗上。
黑晶在穗尖流转暗光,他指尖微屈——小李飞刀·黯灭式!
无形刀光破指而出。
三道金芒符咒刚触及楚狂命宫,其上流转的法则纹路便如烛火遇风,“噼啪”两声熄灭。
符咒碎成星屑,连半道残芒都未余下。
玄霄子化身踉跄后退两步,浑浊的眼瞳竟泛起裂痕:“你……你竟能斩断天律?”
楚狂缓步上前,孤光剑仍在鞘中,可周身剑意已凝成实质,如刀割过虚空。
“你说的‘叛逆’,”他停在玄霄子三步外,声线冷得像淬过冰的剑,“不过是不肯跪着活的人。”
月白身影沉默片刻,忽然低笑起来。
笑声从喉间溢出,带着几分疯癫:“你以为我为何派化身前来?”他的身形开始溃散,如被风吹散的雪,“真身早已不敢面对你们这些……醒来的人。”最后一个字消散时,一枚残破律牌“当啷”坠地,牌面隐约可见“昆仑剑盟”四字古篆,刻痕里还凝着暗红血锈。
“剑主。”
沙哑的声音从脚边传来。
孤藏不知何时跪坐在白骨道旁,竹篮里的断牙被他捧出一颗,漆黑的牙身布满细密剑痕,“这是第一个喊出‘不’字的人的牙。”守墓人的指节抵着断牙,骨节泛白,“他被天道雷火焚了七日,喉管焦烂,最后还用牙咬碎舌尖,血沫里混着‘不’字。”
楚狂弯腰接过断牙。
指尖触到牙身的刹那,识海中闪过道身影——那是个穿粗布短褐的青年,被钉在神柱上,浑身焦黑,却用染血的牙齿死死咬住刻着自己名字的玉牌,直到玉牌碎成齑粉,直到气息断绝。
“阿烬!”墨麟突然低吼。
少年正蹲在祭坛底部,小手掌按在青石板上,眼睛亮得惊人:“下面……有东西在叫名字!”他指尖颤抖着指向石板缝隙,“像好多人挤在瓮里,用指甲挠石壁,一下一下的,挠得我心尖发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