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庐残垣外,雪粒子正顺着焦黑的房梁簌簌滑落。
楚狂将粗陶瓶里最后半捧香灰撒在烛火上时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——那是虚舟老人留下的“无名香”,此刻腾起的青烟像条银蛇,在半空盘旋三匝后,竟凝成层半透明的薄雾,将整座剑庐笼在其中。
他望着薄雾里若隐若现的星子,喉间突然泛起甜腥——伪死咒印抽干的气力尚未恢复,可掌心那枚残符与锈铁剑穗暗纹重叠的触感,却比任何丹药都让他清醒。
“该试试剑髓池了。”他低喃一声,转身走向剑庐后苑。
老剑痴当年用本命精血养的剑髓池,此刻正裹在层冰壳里,冰面映着他眉心跳动的剑形印子。
楚狂解下腰间锈铁剑穗,指尖在剑穗断裂处轻轻一按——那道他亲手补上的麻线突然松开,露出底下密布的裂纹。
他深吸口气,将剑穗浸入冰池。
“轰——”
冰面轰然炸裂!
墨绿色的池水瞬间沸腾,气泡裹着细碎的冰晶往上窜,剑穗表面的裂纹里渗出幽蓝的光丝,像活过来的游鱼,一头扎进青烟薄雾。
楚狂后退半步,袖角被溅起的池水打湿,却仍死死盯着半空——光丝与烟雾交织的轨迹,正勾勒出一幅立体地图:北冥冰海之下,幽蓝的海沟深处沉睡着一柄无铭古剑,剑身漆黑如墨,周围九座断裂的圣碑矗立,碑文在光中显形:“剑主·逆命者当诛”。
“天道……”楚狂的指甲掐进掌心,“果然早有算计。”
“嗷——”
一声闷吼惊得他抬头。
墨麟正蜷缩在廊下,原本油亮的墨色皮毛失去了光泽,前蹄的鳞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石化。
这头能御九风的洪荒异兽此刻像块被冻硬的破布,见楚狂望来,它硬撑着支起前爪,独角抵住楚狂胸口。
神识如潮水涌来。
画面里,苏凝霜站在昆仑墟巨门前,月白裙角被罡风掀起,手中烬渊剑正片片碎裂。
她仰起脸,发间银簪突然迸出银光,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,没入门后漆黑的虚空——门内,悬浮着一柄刻满伏羲古篆的剑,剑身流转的纹路竟与楚狂眉心印记如出一辙,最醒目的一行字刺得他瞳孔骤缩:“以心为祭,代偿剑劫。”
“够了!”楚狂猛然后退,撞在身后的断墙上。
他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,“不许再看这种东西!那是……那是命魂预兆,你知不知道?”
墨麟的独角垂了下去,石化的鳞片蔓延到眼尾。
它用尚能活动的右爪轻轻碰了碰楚狂的鞋尖,喉咙里发出呜咽——这是它在说“抱歉”。
楚狂蹲下身,手掌覆盖住它逐渐冰冷的额头:“撑住,等去了北冥,我定要寻到解你石化的法子。”
话音未落,剑冢方向突然传来清越的剑鸣。
楚狂抬头,正见苏凝霜的身影穿过薄雾,脚步虚浮地往剑冢入口走去。
她素白裙裾扫过积雪,发间银簪微微发烫,指尖无意识地划动——那是“灵犀九转”的起手势,这套古龙绝学她明明从未学过。
“凝霜!”楚狂想追,却被墨麟用角拦住。
它喉咙里发出低鸣,示意他莫要惊醒。
苏凝霜走到剑冢入口的断碑前,指尖触到碑上模糊的剑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