昆仑墟地底的寒气裹着碎冰灌进领口时,楚狂正将苏凝霜往石隙深处推。
她后颈的冷汗浸透了他玄黑劲装的前襟,像块化不开的冰砣子压在他心口。
阿霜。他低唤一声,指尖抚过她发间的同心剑穗。
那银质的穗子被冻得发硬,蹭过他掌心时,像极了昨夜她替他裹伤时,指尖轻颤的温度。
——就在巨门合拢前一刻,楚狂瞥见伏羲宫残柱下的铜匣裂开一角。
他冲进去抢出那面布满裂痕的铜镜,耳边响起一声叹息:“记住誓言的人,终将被天道抹去。”
那是他藏起“残镜”的原因。
石隙外传来巨门洞开的轰鸣,黑暗如翻涌的潮水倒灌进来。
楚狂的后背抵着潮湿的石壁,能清晰感觉到身后苏凝霜的呼吸——浅,弱,像随时会被风卷走的烛火。
他攥紧腰间锈铁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,那柄剑自方才触到孤光·原初后便一直在震颤,剑身的锈迹下泛着幽蓝微光,像极了她眼尾那颗泪痣的颜色。
雪...好冷
苏凝霜的低语混着冰碴落在他后颈。
额间银纹忽然灼痛了一下,仿佛被烙印烫醒。
楚狂猛地转身,正见她睫毛剧烈颤动,额间那道银纹忽明忽暗。
半透明的蝶影自她头顶浮现,翅尖沾着星点荧光,轻轻碰了碰她眉心。
阿霜?他跪坐下来,将她抱进怀里。
她的指尖冰得刺骨,却突然攥住他手腕,力道大得惊人。
那座殿...她的眼睫上凝着冰晶,瞳孔里映着某种他从未见过的光,在北冥雪渊。
我要回去,那里有块碑,两把剑...写着同生共死。
楚狂的喉结动了动。
他想起方才意识被拽入剑之荒原时,幻影说的她本是天道祭品。
此刻她眼底的执念却比剑穗上的锈迹更浓,像把淬了火的剑,要劈开所有阻挡。
若我不去,她的声音轻得像雪,终其一生都是残魂。
楚狂望着她发间晃动的同心剑穗,忽然想起三天前在剑庐,她替他缝补剑穗时说的话:等人族站稳了,我们去北冥看雪。那时她的指尖沾着线灰,眼睛亮得像星子。
他伸手覆住她手背。
她的指甲几乎掐进他腕骨,却在他掌心翻了个,反握住他的手指。
我陪你。他说,声音比地底的冰更沉,却比剑庐的灯火更暖。
北冥的风是淬了毒的刀。
楚狂背着苏凝霜走在最前,墨麟瘸着腿在左侧开路。
它独角上的金纹只剩指甲盖大小,每走一步,崩落鳞片的伤口便结一层薄冰。
楚狂能听见它喉间压抑的呜咽,像极了老剑痴临终前,残剑坠地的轻响。
主人,前面有裂谷。阿烬的声音从锈铁剑穗里钻出来,带着金属的冷意。
楚狂抬头,入目是雪雾中裂开的深渊。
谷底的积雪泛着幽蓝,像块被冻住的海。
他刚要迈步,腰间剑穗突然剧烈震颤——那是只有遇到同源气息才会有的反应。
阿霜。他轻轻放下她。
苏凝霜的指尖按在雪地上,积雪簌簌滑落,露出下方青灰色的石砖。
砖纹蜿蜒如星河,竟与他眉心剑形印的纹路分毫不差。
归墟城。苏凝霜轻声道,我梦见过。
他们用碎剑劈开万年积雪时,风突然停了。
归墟城的轮廓在雪雾中浮现:九丈高的城墙刻着人族古篆,门柱上的云雷纹与锈铁剑穗的裂痕完美契合。
城中央立着一座双剑交叠的石碑,碑面蒙着层霜,唯余同生共死四字,像用剑刃刻进骨头里的誓言。
苏凝霜的指尖刚触到碑面,整片雪原突然亮起。
楚狂瞳孔骤缩。
他看见千年前的战场:白衣女子持剑立在阵前,身后是密密麻麻的人族身影,铠甲上的雪被剑气震落,喊声响彻云霄:神女归来!
人族不灭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