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域深处,六舟虚影忽如惊涛般震颤。
楚狂猛然睁眼,脊背沁出冷汗——孤鸾斩的石棺裂缝中,黑雾正逆流而上,直逼心脉。
几乎同时,南方天际翻涌起赤红血云,像被无形之手撕开苍穹一角。
他起身掠出剑冢,素麻袍角卷起残灰。
归墟城头的风突然变了方向,卷起半片染血的战旗拍打在肩头。
他望着三千里外翻涌的血云,看清了妖旗上的八个朱红大字——清君侧,诛伪主。
清君侧?阿蛮的指节捏得咔咔响,玄铁战刀噌地抽出半尺,刀光映得他眼眶通红,他们倒会挑说辞!
上月东泽城被妖骑屠了半街,这会子倒装起人族卫道者了?他猛然转头看向楚狂,战旗在身后猎猎作响,大哥你看那血云的走向——前锋军压归墟,后队却在往南荒偏!
他们真正的目标是南火山腹的炎心舟!
柳七娘的银护甲掐进掌心,守御兵符在袖中发烫。
她望着远处地脉翻涌的赤光,声音发紧:南荒百城还有三千遗民困在妖阵里。
若我们弃民夺舟......她想起前日陈九刀死时攥着的断剑穗,喉间发哽,归藏先生当年就是为保舟运,才没去救青丘村的孩子。
楚狂的目光扫过二人,又落向南方。
火山口的赤光比昨日更盛,像有只无形的手在撬动熔核深处的封印。
他能感觉到六舟虚影在剑域里震颤,尤其是第六舟孤鸾斩,石棺裂缝中渗出的黑雾正顺着他的脉络往心口钻——那是分身吞噬命格的征兆。
剑主。苏凝霜的声音突然在识海响起,清冷却带着锐痛。
楚狂看见她的虚影在剑域浮现,白衣染血,雪剑上的银簪正渗出青碧色微光,我以血引因果线,算到了。她指尖划过虚空,一道红线从楚狂心口穿出,直指南荒深处,你若去救百姓,炎心舟必落妖手;你若夺舟先行,南荒遗民......红线在中途突然断裂,碎成星屑,活不过今夜。
城砖被楚狂的鞋跟碾出细痕。
他摸向腰间的银焰剑穗,锈铁与银线交织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——那是小丫头用草穗换的,是老周头用断剑熔的,是三千里人族心口的热。
阿蛮。他突然解下剑穗,抛向战部统领。
阿蛮下意识接住,却被烫得缩手——剑穗上竟腾起细碎的银焰,像活物般舔着他的掌心。
带三千锐士走东泽暗道。楚狂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剑,南荒遗民困在妖阵千蛛锁里,阵眼在北麓老槐树下。他指腹擦过剑穗上的锈迹,若遇阻,燃此穗。他抬头时,眼底有星火在烧,我自会听见。
不可!墨麟的残灵从剑穗里窜出,黑雾翻涌如怒涛,炎心舟是六舟中枢,若被夺......它突然哽住,黑雾里映出楚狂腰间空荡荡的剑穗位置,主人可知,你分出去的不只是兵力,是你的气运!
那穗子连着三千人的信念,你把命门交出去了!
楚狂伸手按住墨麟的灵体,黑雾在他掌心渐渐平息。你要护的是舟,我要护的是人。他望着东方渐起的晨雾,那里有东泽城的炊烟正在升起,人族不是棋子,我也不是只懂夺运的剑傀。
话音未落,他的身影突然虚化。
六舟虚影在剑域里炸响,其中一道竟脱离环列,化作与他七分相似的剑影冲天而去——那是他以【灵犀一指】模拟的分身剑意,虽只能维持半刻,却足以让天地感知错乱。
南火山腹的熔岩裂谷里,赤潮般的岩浆翻涌着气泡。
楚狂足尖点在浮岩上,每一步都震碎一片熔浆。
雷犼手中青铜钥刚触封印纹路,楚狂已觉六舟同震——那一瞬,仿佛所有命格都在哀鸣。
岩浆倒卷成环,似有远古意志在低吼,而雷犼狞笑着将钥匙往封印核心推进,每一寸移动都令大地发出悲鸣。
你凿了三日?楚狂的声音比岩浆更冷,可惜,它不该醒。
雷犼狞笑回头:老子今日便要取……
话未尽,刀光已至。
非金非铁的刀芒穿透他的胸口,快得连血都来不及涌出。
那是小李飞刀·洪荒化,由纯粹的剑运凝就,快得让时间都打了个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