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松站在门边没动。
他望着墙上火星跳跃的炭笔地图，又看向潘金莲因说话而泛起血色的脸，怀里薛霸给的草图突然硌得生疼。
那卷藏着鹰组秘密的纸页还带着体温，上头的血字在雨夜里烫着他的皮肤——九巢未尽，鹰魂不散。
后半夜雨停了。
武松就着灶火展开薛霸留的草图，供状副本上的字迹在跳跃的火光里忽隐忽现。
他翻到最后一页时，指尖突然顿住——南庵地窖里的名单编号，竟和三个月前在州府大牢偷看到的鹰组薪俸册完全对得上。
17号是染坊的张娘子，32号是卖桂花糕的王阿婆，这些他曾在金莲记见过的女人，名字下都画着醒目的红叉。
所谓焚巢令...他低声呢喃，雁翎刀的刀镡在掌心压出深痕，不是灭口，是要抹掉她们活过的痕迹。
天刚擦亮，泥地上的水洼还结着薄冰。
武松踢了踢灶里的余烬，火星溅在自由酥的木牌上。
他转身时，小桃正踮脚往墙上贴新抄的联营规矩，潘金莲趴在草垫上写章程，鹅毛笔在纸上走得飞快，九哥蹲在门口磨那把断了刃的朴刀，刀锋在青石板上擦出刺啦刺啦的响。
我们要做的，不只是躲。他突然开口，声音震得梁上的灰往下掉，从今天起，让每一个被踩进泥里的女人，都知道自己有名字、有手艺、有出路。
小桃的鹅毛笔啪地掉在章程上，晕开团墨渍。
她眼睛亮得像被点着的灯芯：我去联络城外的绣娘！
用潘姐姐教的梅花暗记，在鞋底绣朵梅花，看见的人就知道是自己人！
潘金莲把写满字的纸页推给武松，发梢沾着草屑：我拟了章程，利润三七分，姐妹们互保，谁要是被官府抓了，铺子由大家轮着看。她突然咳起来，武松刚要扶，她却挥了挥手，我没事。
你去快活林的赌坊茶肆，别带刀，就讲昨夜南庵的事——
讲一个女人教十三个妹妹识字，你们说她是淫妇？武松接话，嘴角扯出个笑，那你们的娘、你们的妹，是不是也都该关起来？
三日之后，快活林的青石板路上多了七面新布幡。自由酥联营的红布在风里猎猎响，卖混沌的刘嫂子往碗里多舀了勺肉，卖糖葫芦的孙大姐给每个孩子多串颗山楂：这是潘娘子教的和气生财。
第五夜的雨来得急。
武松正给九哥补刀鞘的皮绳，门外突然传来咚咚咚，咚，咚咚的敲击声——薛霸的暗号。
他拉开门时，冷风卷着雨珠灌进来，撞得自由酥的木牌吱呀响。
薛霸像只落汤鸡站在门口，怀里的油纸包裹了七层，最里头还渗着水。
他牙齿打战，把油纸包往武松手里塞：高...高捕头被调回州府了...这是他临走前塞我靴筒里的...
展开半页密档时，灶火轰地蹿高半尺。
武松盯着上头的字，指节捏得发白——洗魂堂每季接收重启杀手的日期，最底下一行小字：下一个，八月十五。
烧了。他突然说，把密档往灶里一丢。
火焰腾起的刹那，他望着跳动的火舌，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，不是等他们来找我。
是我们先找到洗魂堂。
窗外惊雷炸响，电光劈开夜幕。
那面自由酥的木牌在雷光里亮得刺眼，漆色未干的三个字泛着暖光。
可就在木牌后头，快活林深处的巷子里，一盏本应熄灭的灯笼突然亮起。
灯纸上的墨绘鹰影在雨里忽明忽暗，鹰爪里衔着的刀刃，和三个月前焚巢令密信上的印记分毫不差。
潘金莲捧着薛霸留下的油纸包残角，雨水顺着窗沿滴在纸上。
她低头时，发现残角边缘有行极小的字，被水晕开了一半——鹰组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