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坐标没错，”莫问低声说，他手中的青铜罗盘指针死死指着那栋楼，“但时间流速不对。现实世界应该已经过去至少六个小时，可这里……夕阳的位置和我们在总部出发时完全一致。”
苏文秀抬起手，手背上的时序符文微微发烫：“周围有高强度的时空干涉痕迹。不是普通的法术，是……‘时间循环’？但又不完全一样。”
“归墟教团的手段。”林卫国握紧了腰间的武器，“他们知道我们会来这里，提前布置了陷阱。”
“不是陷阱。”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三人猛地转身。
王胖子从街道拐角处跑出来，手里提着一个银白色的手提箱，身上还穿着守夜人的作战服，但脸上有明显的擦伤和血迹。
“胖子？你怎么在这里？”林卫国一愣，“你不是应该在总部协助防御吗？”
“计划变了。”王胖子喘着粗气跑到三人面前，将手提箱放在地上，“陈芸博士那边监测到，归墟教团在东京深红区使用了某种‘时间剥离’技术，把整个区域的时空从主时间线上切出去了。张天师带着道门的人去处理，总部暂时安全，我就带着最新装备过来支援你们。”
他打开手提箱，里面整齐排列着十二支注射剂，每支内部都悬浮着淡蓝色的荧光液体。
“这是‘时间锚定剂’，能暂时将你们的个人时间流速与现实世界强制同步，持续效果大约四小时。”王胖子快速解释道，“这个街区被归墟教团用‘记忆回廊’技术覆盖了——它不是时间循环，而是把某个特定时间段的‘景象’无限重复播放。你们看到的夕阳、绿萝、甚至风吹树叶的声音，都是五百三十七天前下午五点二十七分的记录。”
莫问瞳孔微缩：“记忆回廊……这是‘终末七席’中第三席‘织梦者’的专属能力。她能把特定的时空片段像录像带一样‘录制’下来，然后在其他地方‘播放’。”
“所以这一切都是假的？”苏文秀看着周围的景象。
“不，是真的，也不是真的。”王胖子指向居民楼，“这个街区的景象是‘播放’的录像，但楼本身是真实存在的——只不过它现在处于一种‘量子叠加态’，既是五百多天前的状态，也是现在的状态。你们进去之后，可能会遇到任何时间点上的‘自己’或者‘别人’。”
林卫国明白了：“他们要我们自相残杀？遇到过去的自己，分不清真假，最后在混乱中崩溃？”
“更糟。”王胖子苦笑，“根据陈芸博士的分析，‘织梦者’最擅长的是制造‘抉择困境’。她会在记忆回廊里设置两个完全相反的‘真实’，你们必须选择相信其中一个，而一旦选错……”
“选错会怎样？”苏文秀问。
“选错的那条时间线会坍缩成‘事实’，而你们会被永远困在那条时间线的记忆里，成为回廊的一部分。”莫问接话道，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，“这是时空管理局档案里记载的，最危险的禁忌技术之一。当年至少有三位分局长栽在这一招上。”
街道上的夕阳突然开始加速下沉。
原本橘红色的天空在几秒钟内变成了深紫色，然后是黑夜。星辰在头顶浮现，但那些星辰的排列方式完全错误——北斗七星倒悬，猎户座的腰带断成两截，银河扭曲成螺旋状。
“回廊开始变化了。”王胖子抓起手提箱，“快进楼！在场景切换完成前进入固定坐标点，否则我们会被随机扔到回廊的某个时间片段里！”
四人冲向居民楼。
楼道里的感应灯依次亮起，发出惨白的光。墙壁上贴着的小广告、角落堆放的杂物、甚至空气中那股淡淡的霉味，都和记忆里分毫不差。
但林卫国注意到一个细节：三楼自家门口的脚垫，原本应该是深蓝色的，现在却变成了红色。
他停下脚步。
“怎么了？”苏文秀回头看他。
“脚垫颜色不对。”林卫国低声说，“蓝色是文秀选的，她说蓝色代表宁静。红色……是我母亲生前喜欢的颜色，但她去世二十多年了，脚垫早就换过无数次。”
“所以这是某个更早时间段的记忆片段？”莫问问。
“或者……”苏文秀的手按在门上，“是‘织梦者’留给我们的第一个‘抉择’。”
她推开门。
门内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客厅里，坐着两个人。
一个是年轻的林卫国，大约二十五六岁，穿着白衬衫和牛仔裤，正笑着端着一盘水果从厨房走出来。
另一个，是苏文秀——但也不是现在的苏文秀。她看起来同样年轻，扎着马尾辫，穿着简单的连衣裙，怀里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。
婴儿在哭。
而年轻的林卫国走过去，温柔地接过孩子，轻声哄着：“不哭不哭，爸爸在这里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向门口站着的四人，露出疑惑的表情：“你们是……？”
然后他的目光落在现在的林卫国脸上。
两个林卫国，隔着二十多年的时光，在同一个空间里对视。
年轻的那个，眼神清澈，对未来充满期待。
年长的那个，鬓角斑白，眼中藏着太多无法言说的沉重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直到那个婴儿突然停止了哭泣，睁开双眼——那双眼睛，不是婴儿该有的纯净，而是某种深邃的、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。
婴儿开口，声音却是一个成年女性的，温柔而诡异：
“欢迎回家。”
“现在，请选择——”
“哪一个，才是‘真实’的你们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