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眼的黑焰不再温暖，而是变得冰冷、粘稠，像某种活物般从眼眶中蔓延出来，顺着脸颊向下流淌，所过之处皮肤浮现出黑色的裂纹。右眼的银色齿轮逆向旋转，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，瞳孔深处开始渗出丝丝缕缕的银白雾气，那些雾气在空中凝结成细小的冰晶。
林凡——或者说，这具回归的镜像身体——僵在原地，双手颤抖着举到眼前。
他能感觉到，意识深处有两股力量在激烈对抗。
一股是他自己的意识，融合了判官之力、阎罗权能、时间线感悟的“林凡”。
另一股是……空白。
纯粹的、无意识的、却蕴含着恐怖吞噬本能的“空白”。
那是容器本身的“底色”，是林玄当年制造这些镜像容器时留下的隐患——为了防止容器被敌人利用，他在每个容器深处都埋下了一个“自毁程序”：一旦检测到异常意识入侵，就会启动，抹除一切，回归空白。
而现在，这个程序被激活了。
因为林凡的回归，不是“完整意识”的回归，而是从时间线中剥离出的一部分，与容器的融合还不够彻底。在林玄留下的判定标准里，这属于“异常意识入侵”。
“不……停下……”林凡咬紧牙关，试图用自己的意志压制那股空白。
但空白如潮水般汹涌，开始侵蚀他的记忆、他的情感、他的一切。
苏雨柔的脸变得模糊。
父母的笑容在淡去。
朋友的记忆在消散。
甚至连“林凡”这个名字本身，都在被一点点抹除。
“雨柔……”他艰难地开口，声音已经开始失真，“快……离开……我控制不住……”
苏雨柔没有离开。
她反而上前一步，双手按在林凡胸口，手心的护身符紧贴着他的皮肤。护身符上的判官符文疯狂闪烁，试图与林凡体内的力量共鸣，试图帮他稳定。
但效果微乎其微。
黑焰已经蔓延到林凡的脖颈，银雾笼罩了半个身体。
“艾尔娜！”苏雨柔回头大喊，“快来帮忙！”
祭坛大厅的门被撞开。
艾尔娜浑身是血冲进来，身后跟着三个新任终末七席——他们已经突破了外面的防线，紧随而至。
“别过来！”艾尔娜反手一斧劈向身后，逼退追兵，然后冲向林凡，“他怎么了？！”
“镜像容器的自毁程序激活了！”苏雨柔急道，“有什么办法能阻止吗？！”
艾尔娜看着林凡身上的异变，脸色铁青。
她是卢恩魔法的传承者，对时空、镜像这类概念的理解远超常人。她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的本质——这不是普通的失控，这是“存在”层面的崩坏。
“唯一的办法，”艾尔娜咬牙，“是用更强的‘存在印记’覆盖那个自毁程序。但需要和林凡有极深羁绊的人，以自身的记忆、情感、灵魂为媒介，强行在他意识中留下锚点。”
“我来。”苏雨柔毫不犹豫。
“你？”艾尔娜看着她，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如果失败，你的记忆、情感甚至灵魂都可能被那个空白吞噬，你会变成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雨柔打断她，眼神坚定，“但我相信林凡，他也相信我。”
她闭上眼睛，双手依然按在林凡胸口，护身符的光芒与她自身的因果之力开始燃烧。
“以我之名，苏雨柔。”
“以我对林凡的记忆、情感、所有未说出口的话、所有想要共度的未来——”
“在此立下锚点。”
金色的光芒从她身上升起，顺着护身符涌入林凡体内。
那光芒温暖而坚韧，像黑暗中唯一的灯塔，开始在林凡的意识深处，与那片空白对抗。
记忆开始恢复。
情感开始回流。
“林凡”这个名字，重新变得清晰。
但还不够。
因为那三个新任终末七席，已经杀到了面前。
“真是感人的场面。”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紫色长袍的女人，面容妖艳，手中握着一柄由水晶构成的细剑，“可惜，你们都要死在这里。”
她是新任第一席，“水晶女王”。
“别废话，速战速决。”她左边是一个身材魁梧、全身覆盖着岩石般皮肤的壮汉，新任第二席，“石化者”。
右边是一个瘦削的、脸上戴着哭笑面具的男人，新任第三席，“戏偶师”。
三人同时出手。
水晶剑化作万千剑影，覆盖整个祭坛大厅。
石化者一拳砸向地面，地面瞬间化为石质，并且快速蔓延，试图将所有人固定。
戏偶师手指轻弹，空气中浮现出无数半透明的丝线，缠绕向林凡、苏雨柔、艾尔娜——他要操控他们的身体。
“滚开！”艾尔娜怒吼，战斧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金光，一斧劈碎了水晶剑影，同时左拳砸向地面，用卢恩符文硬生生遏制了石化蔓延。
但她一个人，挡不住三个人。
戏偶师的丝线已经缠上了苏雨柔的手臂。
“雨柔！”艾尔娜想回援，却被水晶女王和石化者联手逼退。
丝线收紧，开始拉扯苏雨柔的手臂，想要打断她的施法。
如果施法被打断，林凡意识中的锚点就会崩溃，他会彻底被空白吞噬。
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林凡睁开了眼睛。
左眼的黑焰还在燃烧，但已经不再冰冷，而是重新变得温暖、炽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