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恒之眼的声音消失十分钟后，全球通讯网络彻底瘫痪。
不是技术故障，而是信息过载——全世界七十亿人同时试图联系政府、联系亲友、表达意见、寻求解释，每秒产生的数据量相当于过去一年的总和。所有服务器都宕机了，卫星信号被干扰，就连最基础的无线电都充斥着杂音。
只有曙光城例外。
时序守护者联盟总部拥有独立的时间稳定网络，那是林凡百年前留下的技术遗产，不受常规通讯干扰。此刻，总指挥中心里，林雨晴站在全息地图前，看着上面不断刷新的全球异常报告，脸色凝重。
“北美大陆爆发大规模游行，要求政府接受技术飞跃。”
“欧洲议会紧急会议中断，议员们打起来了。”
“亚洲多个城市出现暴力冲突，支持派和反对派当街斗殴。”
“非洲……非洲大部分地区通讯中断，情况不明。”
“南美洲有邪教宣称永恒之眼是真神，开始组织献祭仪式。”
“澳洲……”
报告一个接一个，每一个都比前一个更糟。
陈芸博士推门进来，这位一百四十多岁的老科学家此刻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苍老，她手里拿着一份初步分析报告：“技术部确认了，那个声音传递的信息是真实的。我们的探测器在太阳系边缘检测到异常的时空波动，有某种……高维存在正在观察我们。”
“是林凡提到过的‘永恒之眼’？”林雨晴问。
“九成概率是。”陈芸点头，“而且它给出的技术数据，经过初步验证，是真实可行的。如果我们选择接受，确实能在十年内制造出恒星际飞船，百年内殖民整个银河系。”
“代价是变成没有感情的机器人。”王朗冷冷地说。他已经正式退休了，但发生这种事，第一时间就赶回了总部。
“不止如此。”时之祖的全息投影出现在会议室中央，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，“我分析了那个声音附带的信息流，发现所谓的‘逻辑生命’，本质上是一种集体意识的傀儡。所有个体都将失去自我，成为整个文明意识体的组成部分。那不是进化，是……退化。”
“永恒之眼在骗我们？”林雨晴皱眉。
“不完全是骗。”时之祖摇头，“它给出的技术是真的，它能做到的承诺也是真的。但它隐瞒了最关键的一点：一旦我们成为逻辑生命，就永远失去了‘可能性’。我们的文明将固定在一个模式里，不会再有任何创新、任何艺术、任何情感驱动的突破。我们会成为宇宙中的一个完美但……死寂的标本。”
会议室陷入沉默。
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。
接受，文明将获得永恒的存在，但失去灵魂。
拒绝，文明保留灵魂，但可能永远困在地球上，甚至自我毁灭。
“我们有多少时间做决定？”林雨晴问。
“一百年。”陈芸说，“但实际决策时间要短得多。现在全球已经乱成一锅粥，各国政府很快就会面临压力，要求他们做出表态。如果我们不在短期内给出统一意见，人类文明可能在做出选择之前，就先因为内乱而崩溃了。”
“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全球性的决策机制。”林雨晴说，“而且必须在……一个月内建立起来。”
一个月。
让七十亿人达成共识。
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。
但他们是时序守护者联盟，是经历过终末之战，重建过世界的组织。
他们必须做到。
“启动‘文明共识协议’。”林雨晴下令，“这是我们为应对全球性危机准备的最后方案。现在，是时候启用了。”
命令下达。
整个曙光城开始运作。
林凡坐在时间之树的枝桠上，双手捂着额头。
他能看到地球上正在发生的一切。
看到人们的恐惧、愤怒、贪婪、迷茫。
看到政客们在争吵，看到学者们在辩论，看到普通人在街头流泪。
看到母亲林雨晴在指挥中心熬夜工作，看到父亲王朗虽然退休但依然在训练新一代守夜人，看到陈芸博士在实验室里一遍遍计算数据，看到时之祖穿梭于各个时间线，寻找可能的解决方案。
他也看到了……永恒之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