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孩子和父母之间……没有亲子互动?”
“亲子互动仅限于必要的生存技能传授。情感纽带已被证实会导致非理性决策,如为保护后代而牺牲自我,降低群体生存效率。”
苏雨柔感到一阵寒意。
她想起地球上的家庭——晚餐时的说笑,父母对孩子的拥抱,孩子撒娇要买玩具……这些“非必要”的行为,构成了生活的温度。
而在这里,温度为零。
他们路过一个公园(如果那能被称为公园的话):整齐排列的几何形植物,笔直的小径,长椅以精确间距放置。有几个人坐在长椅上,但不是休息,而是在读取信息终端上的数据。
“他们在享受闲暇时光吗?”林凡问。
“他们正在利用‘非工作时间’补充专业知识。”K-12说,“根据效率准则,闲暇时间应用于自我提升,以增加对殖民地的贡献值。”
“那娱乐呢?放松呢?”
“娱乐会分散注意力,放松会降低警惕性。在多元宇宙的竞争环境中,这些都是不必要的奢侈。”
整个下午的观察,林凡和苏雨柔看到的都是一个高效运转但毫无生气的社会。
人们像精密机械的零件,各司其职,完美配合,但失去了“人”的味道。
傍晚,两组人在住所汇合,交换观察结果。
陈芸博士的脸色很难看。
“我参观了工业区。”她说,“那里的生产效率极高,几乎没有浪费。但问题是……没有创新。”
“所有生产流程都是经过计算的最优解,几百年没有变过。工人们按程序操作,不会尝试改进方法,因为现有方法已经是‘最优’,任何改变都可能导致效率下降。”
“我询问了几个工人,他们对工作没有任何感受——不讨厌,也不喜欢,只是‘执行任务’。他们说,感受是冗余的,知道‘应该做什么’就够了,不需要知道‘想做什么’。”
爱丽丝补充:“我去了曾经的‘艺术区’。共鸣星族原本是以音乐创造闻名的文明,但现在……”
她的声音有些颤抖:“那里只剩下音乐分析室。他们在分析古典乐谱的数学结构,研究和声的频率比例,但没有人创作新的音乐。我问一个分析师为什么不创作,他说:‘现有音乐库已经包含所有可能的优美组合,再创作只是无意义的重复。’”
“可是音乐是情感的流露啊!”爱丽丝激动地说,“没有情感,怎么会有新的音乐?”
“在他们的逻辑里,情感是变量,变量会导致不确定性,而不确定性会降低效率。”陈芸博士叹气,“所以他们移除了变量,选择了绝对的可控性。”
这时,星尘回来了,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盒子。
“我考察了餐饮系统。”他说,“你们猜怎么着?这里的‘食物’全是营养剂,按年龄、性别、工种精确配比。味道?没有味道。口感?统一糊状。烹饪?他们说烹饪是‘无意义的能量转化过程’。”
他打开盒子,里面是几管灰色膏状物。
“我尝试用他们的厨房设备‘改良’了一下,加入了梦境调味。结果那个M-03看着我做菜,数据流都混乱了——它无法理解为什么要在营养剂里加‘不增加营养价值的香气分子’。”
星尘苦笑:“最可怕的是,我问了几个居民想吃什么,他们的回答是:‘根据身体需求,今日应摄入蛋白质35克,碳水化合物……’没有一个人说‘我想吃甜的’或者‘我想尝尝新口味’。”
“‘想’这个字,在这里似乎消失了。”林凡总结。
房间里陷入沉默。
窗外,殖民地的夜幕降临。没有路灯的暖黄,只有标准白色的照明光带,像一条条冰冷的线条划破黑暗。
“这才第一天。”苏雨柔轻声说,“还有二十九天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