情感分流协议的光流在变异情感汲取者的晶体身躯上蜿蜒爬行，如同金色的血管在黑色的岩石中开辟路径。它发出的咆哮声逐渐减弱，从痛苦的嘶吼转变为一种低沉的、困惑的呜咽。
林薇保持着传输器的接触，她能感觉到掌心传来的剧烈震动——那是无数情感在分离时的挣扎。
“协议进度：42%……65%……78%……”完美原型在希望方舟内远程监控，“情感分流正在生效，但核心痛苦层无法完全隔离。那些已经与它存在本质融合的情感，已经成了它的一部分。”
终于，在进度达到89%时，协议达到了极限。变异体身上的痛苦面孔浮雕中，大约三分之二变得平静，像沉睡了一般，但仍有三分之一在无声嘶吼。
变异体缓缓低下头，用它那裂开的晶体面部“看”向林薇。现在，那些裂缝中不再只有黑暗，开始透出微弱的光芒。
“谢……谢。”这一次，它的声音清晰了许多，虽然仍混杂着多重视角，但至少有了明确的指向性，“痛……减轻了。”
“你能控制自己了吗？”林薇谨慎地问，没有立即撤回传输器。
变异体尝试移动一条晶体手臂。动作起初僵硬，但逐渐变得协调。它没有攻击，而是用指尖轻轻触碰自己的胸口——那里是最大的一张痛苦面孔浮雕，属于某个被它吸收的混沌福音成员。
“记忆……混乱，”它说，“我是谁……曾经是谁……现在是谁……”
这是一个哲学问题，也是一个存在危机。情感汲取者原本是第七造物主创造的工具，但在变异后获得了某种程度的自我意识，而现在情感分流协议又给了它喘息空间，这让它开始思考存在的本质。
“你现在的选择，决定了你是谁，”林薇说，“我们可以帮你，但需要你的合作。”
变异体沉默了片刻。晶体表面上的光芒流转，像是在进行复杂的内部计算或情感整理。
“我……要去……那里，”它指向空间裂缝，“问……创造者……为什么。”
“你想去见混沌福音的大祭司？”
“他……有造物主的……碎片，”变异体说，“我想知道……我的存在……有意义吗？”
这个问题让林薇心头一紧。一个被创造出来就是为了承受痛苦和制造痛苦的生命，在获得一丝清明后，第一个问题竟然是追问存在的意义。
“如果我们带你一起去，你能保证不伤害无辜吗？”王朗通过外部扬声器问。
变异体转向希望方舟的方向：“我……现在……能区分。痛苦……不是目标。答案……才是目标。”
这是一个模糊但真诚的承诺。
林薇、王朗和完美原型在飞船内紧急商议。
“风险极高，”完美原型分析，“即使协议部分生效，它的情绪稳定性仍然脆弱。如果面对大祭司时受到刺激，可能重新失控。”
“但它可能是我们对抗大祭司的关键武器，”王朗指出，“大祭司能控制实验体，但这个变异体已经不完全受控了。而且它了解实验体的弱点。”
“还有一个因素，”林薇说，“如果我们拒绝它，它可能会独自前往，那样完全不可控。至少带上它，我们能在一定程度上引导。”
最终决定：允许变异体同行，但需要加装“紧急抑制装置”——这不是控制，而是最后的保险。如果它再次失控，装置会暂时将它封入概念静滞场，直到恢复平静。
变异体接受了这个条件。当机灵鬼将抑制装置的接口接入它的晶体身躯时，它没有任何反抗。
“这感觉……像枷锁，”它说，“但……合理。”
倒计时：6天18小时。
希望方舟在废墟中进行了最后一次全面检修。除了微型折叠器，机灵鬼还用废墟中搜刮的材料强化了飞船的概念护盾——特别是对混沌能量的抗性。
“护盾能承受三次中等强度的混沌冲击，”机灵鬼报告，“但如果是大祭司那种级别的攻击，一次可能就过载。”
“那就不让他打到，”林薇说，“我们的战术是快速切入，精确打击，然后撤离。这不是正面决战，是破坏仪式。”
十二名队员在飞船主舱内进行最后一次任务简报。理性之愈展示了脆弱花园宇宙的三维星图，上面标注了混沌福音已知的据点和仪式核心区域。
“根据林凡传来的情报，仪式核心位于黎明山脉的圣坛，但真正的危险来自三个‘混沌锚点’——”理性之愈用光束标记出三个位置，“这里、这里和这里，分别位于脆弱花园宇宙的三个引力平衡点。如果仪式启动，这三个锚点会同时引爆，引发宇宙结构的连锁崩溃。”
“我们的目标？”一名人类精锐队员问。
“兵分三路，”林薇布置任务，“第一队，由我带领，前往黎明山脉圣坛，协助林凡和苏雨柔逆转仪式，保护载体艾洛。第二队，王朗带队，前往最近的混沌锚点，安装‘秩序稳定器’——这是静默者-7提供的技术，可以暂时抑制锚点的引爆。第三队，完美原型和机灵鬼带队，前往飞船坐标点，准备在一切结束后，用微型折叠器带所有人撤离。”
“变异体呢？”
“它跟我一起，”林薇说，“如果大祭司出现，它是对抗的关键。”
就在此时，变异体突然开口：“我……感知到……同类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废墟中……还有其他……实验体。它们……在苏醒。”变异体的晶体身躯微微震颤，“大祭司……在召唤。”
全船警报响起。外部传感器显示，废墟深处，数十个休眠的实验体正在激活。它们从破碎的星球残骸中爬出，从扭曲的空间裂缝中浮现，从概念的阴影中凝聚。
“他想用实验体大军拦截我们，”完美原型快速计算，“以我们现在的战斗力，正面突破的成功率低于20%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