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凡握住她的手。
一千年。
一千五百年。
他们还在等。
等什么?
等所有等过他们的人,都以另一种形式,回到他们身边。
小彩虹三岁那年,龙虎山来了一位访客。
不是地球人。
是一个半透明的身影,从虚空中缓缓浮现。
它看起来像一团流动的光,没有固定的形态,只有一对温柔的眼睛,在光芒中若隐若现。
“请问,”它的声音直接传入林归盼的意识,“这里是小盼的家吗?”
林归盼愣住了。
小盼?
那是她给种子取的名字,后来才改叫小彩虹的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小盼?”
半透明的身影轻轻晃动。
“我是它的……姐姐。”
林归盼张大嘴巴。
姐姐?
种子有姐姐?
半透明的身影飘到小彩虹面前,用光芒轻轻触碰它的叶子。
小彩虹剧烈颤抖起来。
不是恐惧。
是激动。
它的叶子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,银白与彩色交织,照亮整座龙虎山。
然后,林归盼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不是从半透明的身影传来的。
是从小彩虹传来的。
那是它第一次说话。
“盼盼……姐姐……”
半透明的身影——盼盼——轻轻笑了。
那笑容里有千年不见的思念,有终于重逢的喜悦,有一个姐姐对妹妹的全部温柔。
“小盼,”它说,“我来看你了。”
盼盼在老槐树下待了七天。
这七天里,林归盼听它讲了很多很多故事。
讲一千年前,一枚银白与彩色的种子如何被一代又一代守护者守护。
讲一个叫望归的人,如何为它留下来,等它开花。
讲林凡和苏雨柔,如何成为法则,却依然守望着它。
讲它自己,如何从种子长成大树,最终也成为法则。
“那……你为什么不来看它?”林归盼问。
盼盼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因为不敢。”
“不敢?”
“怕看到它还没醒,自己会难过。”
“怕看到它醒了,自己会舍不得走。”
“怕……”
它的声音越来越轻。
林归盼忽然明白了。
盼盼不是不想来。
是太想来了,所以不敢来。
就像太奶奶林忘,临终前一直念叨着“小盼怎么还没醒”,却从来不让家人去老槐树下看。
因为怕自己等不到。
因为怕自己走了,小盼还没醒,死不瞑目。
林归盼走上前,轻轻抱住那团光芒。
“不怕,”她说,“小盼醒了。我也在。我会一直陪它的。”
盼盼的光芒微微颤抖。
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谢你……替我们守它。”
林归盼摇头。
“不用谢。”
“守它,是我的福气。”
盼盼笑了。
它最后看了一眼小彩虹,看了一眼这个守了它三年的小女孩。
“我要走了。”
“但我会回来的。”
“等它开花的时候。”
小彩虹的叶子轻轻晃动。
“姐姐,我等你。”
盼盼的光芒消散在虚空中。
龙虎山的夕阳,沉入山峦。
林归盼站在老槐树下,掌心贴着小彩虹的树干。
她知道,这只是无数个重逢中的第一个。
以后,还会有更多。
因为等的人,和被等的人,都会以另一种形式,回到彼此身边。
又是许多年过去。
龙虎山的老槐树下,那两朵花依然盛开着。
银白色的那朵,在每一个清晨轻轻舒展,像在整理并不存在的领带。
彩色的那朵,在每一个黄昏缓缓转动,像温柔的目光,落在这个永不完结的故事上。
小彩虹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。
它的树冠覆盖整座山,枝叶伸展到云层之上。银白与彩色的光芒从每一片叶子上流淌而出,日夜不息。
林归盼已经老了。
一百零七岁,白发如霜,但眼神依然清澈如七岁那年第一次捡到种子的时候。
她每天依然坐在老槐树下,靠着小彩虹的树干,和它说话。
“小彩虹,我今天又梦见盼盼了。”
小彩虹的叶子轻轻晃动。
“它说什么?”
“它说,等它成为法则那天,会回来看你的。”
小彩虹的叶子亮了。
“我等着。”
林归盼笑了。
她闭上眼睛,靠着树干,呼吸渐渐微弱。
小彩虹的叶子轻轻覆在她身上,像最后的拥抱。
最后一刻,她听见了风声。
那风中,有无数声音交织:
“问题不大。”
“以另一种形式。”
“爸爸——”
“妈妈——”
“姐姐——”
“等的人,和被等的人,都幸福。”
林归盼的微笑,凝固在脸上。
最后一代守护者,走了。
但她没有离开。
就像所有曾经守过种子的人一样——
以另一种形式,继续守下去。
龙虎山的夕阳,沉入山峦。
月光升起。
新的一天,又要开始了。
而故事——
永远不会结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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