彩色光芒与黑色雾气在虚空中对峙。
林见伸出手,却什么都够不到。混沌雾气凝聚成一道墙,横亘在他与小彩虹之间。那墙厚得看不见尽头,黑得吞噬一切光芒。
“小彩虹!”他喊出声。
雾气对面传来微弱的彩色闪烁——她在回应,她听到了。
可雾气太浓,他看不清她的样子。
“别费劲了。”刺耳的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,“这道屏障,是用三百年前那场战争中死去的混沌怨念凝聚而成。你们人类的情感能穿透它吗?试试看啊。”
林见咬紧牙关,运起体内所有的判官之力,向雾气轰去。
光芒没入雾气,连一点涟漪都没激起。
他肩膀上的糖糖跳下来,小小的双手按在雾气上,金黄色的光芒亮起——那是美食宇宙最后的情感能量。雾气微微颤动了一下,随即恢复如初。
哆哆也加入进来,悲伤的大提琴声响起,试图用音乐撕开裂缝。雾气依然纹丝不动。
银白色种子从布袋里飘出,贴在雾气上,艾琳留下的守护光芒全力绽放。那光芒温暖而坚定,是五十年等待熬炼出的力量。
雾气,终于裂开一道头发丝细的缝隙。
林见透过缝隙,看见了对面——
一颗彩色的种子,正在一扇斑驳的门前轻轻颤抖。门的虚影护在她前方,门缝里光芒黯淡,显然已经消耗了大量力量。
“小彩虹!”他又喊了一声。
彩色种子剧烈颤动,八种颜色同时亮起,拼命向这边飘来。
可那道缝隙实在太细了,她过不来。
混沌人形再次浮现,它看着这一幕,发出满意的笑声:“多感人的重逢啊。可惜,你们之间的距离,只差这一道墙。”
它伸出手,黑色的雾气涌向那道缝隙,要将它彻底合拢。
林见眼睁睁看着缝隙越来越小,小彩虹的光芒越来越远——
“不!”
他猛然扑向雾气,双手死死扒住正在合拢的缝隙边缘。剧痛瞬间从掌心传来——那雾气在腐蚀他的皮肤,在吞噬他的血肉,在侵蚀他的灵魂。
可他没松手。
“你疯了?”混沌人形愣住,“你的手会废掉!”
林见没有回答。他只是死死盯着那道缝隙,盯着缝隙对面的彩色光芒。
十九年前,曾祖母把种子交到他手上,说:“孩子,从今天起,你就是她的守护者了。”
十九年来,他每天都会对着种子说话,告诉她龙虎山的花开了,告诉她老槐树的叶子黄了,告诉她山下的炊烟又升起来了。
十九年来,种子从来没有回应过。
可他知道她在听。
因为她每天都会发光。
微弱的光,像在说:我知道,我在,我陪着你。
现在,他守了十九年的种子,就在对面。
他怎么可能放手?
“小彩虹——”他的声音嘶哑,掌心血肉模糊,“我在这儿——”
缝隙对面的彩色光芒骤然暴涨。
八种颜色同时燃烧,化作一道彩虹,直直撞向那道正在合拢的缝隙。
门的虚影看着小彩虹冲向雾气,门缝里的光芒猛然变亮。
“回来!”它喊道,“你会消散的!”
小彩虹没有回头。
她太小了,只是一颗刚诞生的种子,还没有真正开花。她的力量太弱,弱到连混沌雾气的边缘都烧不穿。
可她还是冲了过去。
因为他在对面。
因为他在喊她。
因为他的手,正在被雾气腐蚀,却死死扒着缝隙不肯松开。
门的虚影怔住了。
它活了多久?久到记不清了。第七造物主创造它的时候,多元宇宙才刚刚诞生。它见过无数等待的故事,听过无数重逢的誓言。
可它从没见过这样的画面——
一颗刚诞生的种子,明明弱得连风都能吹散,却用尽全力撞向足以毁灭她的混沌。
一个年轻的守护者,明明可以退回安全的地方,却用血肉之躯扒着雾气,宁肯废掉双手也不松手。
门的虚影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苍老而释然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它轻声说,“等的人,和被等的人——不仅是幸福的,还是勇敢的。”
它缓缓飘起,门缝里的光芒重新燃烧。
这一次,不是暗淡的残光,而是三千年前那个全盛时期的第七造物主留下的最后力量。
混沌人形猛然回头,脸色骤变:“你疯了?那是你最后的存在本源!用完你就会彻底消散!”
门的虚影没有理它。
它只是看着小彩虹,轻声道:“孩子,记住——等的人,和被等的人,都是幸福的。”
然后,它撞向那道雾气屏障。
门撞上雾气的瞬间,整个虚空都震颤了一下。
那扇斑驳的门,在那一刻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——不是刺目的白,而是温润的暖黄,像三千年前的夕阳,像所有等待尽头的光。
雾气屏障剧烈颤抖,开始崩解。
混沌人形尖叫着后退,黑色的雾气四散奔逃,却被那暖黄色的光芒一一追上,一一净化。
“不——不可能——那是第七造物主最后的意识!他怎么会为了一颗种子——”
它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因为门的虚影,在撞碎屏障的同时,也开始消散。
从门框开始,一点一点化作光点,飘散在虚空中。
小彩虹的种子愣住了。
她飘向门的虚影,发出悲鸣般的光芒。
门的虚影看着她,门缝里最后的笑容温柔而平静:“傻孩子,别哭。我等了三千年,终于等到了值得我消散的那一刻。”
小彩虹颤动得更厉害了。
“去找他吧。”门的虚影看向屏障破碎后露出的那个身影——林见正跪在虚空中,双手血肉模糊,却还在拼命向她爬来,“他在等你。”
小彩虹最后看了一眼门的虚影,然后转身,向林见飞去。
彩色光芒划破虚空,像一道真正的彩虹。
林见抬起头,看见那道光芒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——
最后,轻轻落在他掌心。
那颗种子,温热的,颤抖的,八种颜色交织的——
他守了十九年的种子。
“小彩虹……”他的声音嘶哑,眼眶发红。
种子贴在他掌心,发出最明亮的光芒。
那光芒里有话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