混沌之母离开后的第七天,龙虎山飘起了今年的第一场雪。
林见靠在老槐树下,裹着厚厚的棉袄,掌心的彩色种子静静躺着。八种颜色比七天前明亮了一些,但依然虚弱——那天为挡住混沌之母的攻击,她消耗了太多本源。
“还疼吗?”林见轻声问。
彩色种子轻轻颤动,光芒里浮现出一行字——
“不疼。就是困。”
林见笑了:“困就睡。我守着。”
种子又闪了闪——
“你守了七天了,不累吗?”
林见摇头:“不累。守着你,怎么会累?”
彩色种子沉默片刻,发出温暖的光芒。那光芒里没有字,却比任何字都温暖。
望生蹲在不远处,看着这一幕。
七天了,他每天都在看。
看林见怎么照顾种子,看种子怎么回应林见,看他们之间那种不需要言语的默契。
“你在学什么?”糖糖跳到他肩膀上,好奇地问。
望生想了想:“学怎么等人。”
糖糖歪头:“等人还要学?”
望生点头:“我以前不会。混沌不需要等,只需要吞噬。现在……”他低头看着胸口那朵银白色的花,“我想学。”
哆哆飘过来,轻轻哼了一个音符:“等人最重要的是耐心。林见等了十九年呢。”
望生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十九年,不觉得长吗?”
糖糖和哆哆对视一眼,一起笑了。
糖糖说:“你看那颗种子——她等了多久?”
望生看向彩色种子。他知道她的历史——艾琳的五十年,大林薇的一百六十二年,林念的一百年,林思的五十年,林归的五十二年,林望舒的七十年,林忘的七十年,林归盼的一生。
加起来,三百年。
“三百年。”他喃喃道。
哆哆点头:“她等了三百年的守护者,才等到林见。林见等她十九年,算什么长?”
望生怔住了。
三百年,十九年——原来在等待的世界里,时间根本不是问题。
问题是,等不等得到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朵花,忽然问自己:我能等多久?我等的人,会来吗?
彩色种子像是感应到他的困惑,轻轻飘过来,落在他掌心。
光芒里浮现出一行字——
“等的人,和被等的人,都会来。”
望生看着那行字,忽然觉得胸口那朵花更温暖了。
概念海最深处,那片永恒的黑暗中,此刻正举行着一场会议。
七道巨大的轮廓悬浮在黑暗中,每一道都比混沌审判者强大十倍,每一道都存在了至少十万年以上。
它们是混沌议会——混沌之中最古老、最强大的存在。
“混沌之母叛变了。”第一个声音响起,冰冷刺骨。
“不是叛变,是旧病复发。”第二个声音嘲讽道,“三万年前她就该彻底清除情感,结果只是沉睡。现在好了,被一个编号091的叛徒和几个法则一忽悠,又去等那个早就不存在的人类了。”
第三个声音响起:“她等不到的。那个生命消散了三万年,连一丝意识都没留下。”
第四个声音:“那就让她等。等她绝望,她会回来的。”
第五个声音:“回来之后呢?”
沉默。
第六个声音缓缓开口,那声音苍老得像是从宇宙诞生之初传来:
“回来之后,让她亲手杀死那个叛徒。用091的消散,证明她已经彻底抛弃情感。”
第七个声音一直没有说话。
直到其他六个都看向它。
“你呢?”第一个声音问,“你怎么看?”
第七个轮廓沉默了很久,终于开口。
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,平静,温和,与这黑暗格格不入。
“我不同意。”
其他六个都愣住了。
“不同意?为什么?”
第七个轮廓缓缓道:“因为三万年前,我也曾经产生过情感。”
黑暗骤然凝固。
“什么?”
“不可能!”
“你是议会中最古老的存在,你怎么可能——”
第七个轮廓打断它们:“我不是说现在。我是说三万年前,混沌之母产生情感的时候。那时候,我也有过一瞬间的动摇。我看着她和那个人类在一起,看着他们相爱,看着那个人类消散——我差一点,就步了她的后尘。”
沉默。
很久之后,第一个声音问:“那你后来怎么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