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席离开后的第七天,龙虎山迎来了一个月圆之夜。
月光如水,洒在后山的老槐树上,把树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树下的三个人——林见、望生,还有偶尔显形的盼盼——各自沉默着,各自想着心事。
但最引人注目的,是望生掌心那三颗种子。
银白色的守护之花,已经开了七天,五片花瓣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。
彩色的种子,八种颜色缓缓流转,比七天前更加明亮——林见的陪伴让她的恢复速度远超预期。
灰白色的种子,第七席留下的情感萌芽,正安静地躺在另外两颗旁边,偶尔微微颤动,像初生的婴儿在睡梦中翻身。
“它们睡着了?”林见轻声问。
望生摇头:“种子不需要睡觉。它们在……交流。”
“交流?”
望生点头:“我能感觉到。它们之间有一种联系,一种我看不见但能感受到的联系。银白在教灰白怎么发光,彩色在给它们讲三百年等待的故事。”
林见愣了愣,然后笑了:“所以,三颗种子在上夜课?”
望生也笑了:“差不多。”
彩色种子忽然轻轻颤动,发出明亮的光芒。那光芒里浮现出一行字——
“我们在开会。”
林见挑眉:“开什么会?”
彩色种子又闪了闪——
“讨论怎么让灰白快点长大。”
灰白色的种子像是害羞,微微颤动了一下,光芒变得更弱了,几乎要缩回去。
彩色种子立刻贴过去,八种颜色将它包裹住,像是在说:别怕,我们都在。
望生看着这一幕,胸口那朵银白色的花更亮了。
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——
守护,从来不是单向的。
他以为自己在守护这三颗种子。可实际上,这三颗种子也在守护他。
银白的花,是他存在的证明。
彩色的种子,是他学会等待的老师。
灰白的种子,是他被信任的理由。
“在想什么?”林见问。
望生沉默片刻,然后轻声说:“在想……原来被需要,也是一种幸福。”
林见看着他,眼神里有复杂的情绪:“你变了。”
“变了?”
“一个月前,你还是混沌审判者要清除的叛徒。”林见笑了笑,“现在,你是三颗种子的守护者。”
望生低头看着掌心的三颗种子,忽然问:“林见,你说我能守住吗?”
林见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反问:“你说呢?”
望生想了想,认真道:“我不知道。但我在努力。”
林见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那就够了。”
夜深了。
林见靠在老槐树上睡着了,糖糖和哆哆蜷缩在小窝里,银白色种子悬浮在树上守夜。
望生没有睡。他靠在树干上,看着掌心的三颗种子,目光温柔。
彩色种子忽然轻轻飘起来,落在他肩膀上,光芒里浮现出一行字——
“你怎么不睡?”
望生轻声说:“睡不着。”
“想什么?”
望生沉默片刻,然后说:“想混沌议会。它们说等花开,或花开之前亲手毁灭。我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来,也不知道来的时候,我能不能守住。”
彩色种子安静地听着。
等他说完,它飘起来,轻轻落在他掌心,和另外两颗种子并排。
光芒里浮现出一行字——
“不怕。”
望生看着那行字:“为什么不怕?”
彩色种子又闪了闪——
“因为你不是一个人。”
就在这时,灰白色的种子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。
然后,一道微弱的光芒从它体内亮起。
那光芒很弱,弱到几乎看不见——但它确实存在。
光芒里,缓缓浮现出一个字——
“怕。”
望生愣住了。
彩色种子也愣住了。
那是灰白种子第一次“说话”。
它说——怕。
望生低头看着这颗小小的种子,看着它灰白色的光芒中那一丝颤抖,忽然觉得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它怕。
它才刚诞生七天,就被母亲留在一个陌生的守护者手里。它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长大,不知道母亲什么时候来接它,不知道那些在黑暗中凝视的存在会不会在它开花之前就把它毁灭。
它当然怕。
望生伸出手,轻轻触碰那颗灰白色的种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