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生带着七颗种子回到龙虎山时,天已经黑了。
林见靠在老槐树下,看到他们回来,立刻站起身:“怎么样?”
望生摊开掌心,七颗种子静静发光。
林见看着那颗金色的,愣住了:“这是……”
“混沌之母的。”望生轻声说,“三万年前她爱人的意识碎片。”
林见沉默了。
他看着那颗金色的种子,看着它比其他任何一颗都温暖的光芒,忽然想起曾祖母林归盼说过的话:
“最深的等待,不是等一个可能回来的人,是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。”
混沌之母等了三年三万年。
等一个已经消散的人。
可那个人,真的没有回来吗?
这颗金色的种子,不就是他回来的方式吗?
他正想着,忽然感觉到什么。
抬头一看,老槐树下多了一个巨大的轮廓。
那轮廓比任何议会成员都要庞大,比任何存在都要古老。它站在那里,像一座山,像一片宇宙,像所有时间凝结成的实体。
但它没有敌意。
只是看着。
看着望生,看着他掌心的七颗种子,看着那些种子如何在他手中安然发光。
“你是……”望生的声音紧绷。
那轮廓缓缓缩小,最后变成一个老人的形象。
灰白色的长袍,灰白色的头发,灰白色的眼睛。他站在那里,像一尊雕塑,像一段凝固的时间,像混沌本身化作了人形。
“议会第六席。”他的声音苍老而平静。
望生本能地护住掌心的七颗种子。
第六个看着他的动作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“别紧张。”他说,“我不是来动手的。”
他走到老槐树下,盘腿坐下,拍了拍旁边的地面:“坐。”
望生犹豫了一下,还是坐下了。
林见也坐下了。
彩色种子从望生掌心飘起来,落在三人中间,八种颜色缓缓流转。
第六个看着这颗种子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他开口了。
“我活了多久,自己都记不清了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比第一个古老,比混沌之母古老,比这个宇宙古老。我以为我见过一切,经历过一切,不会再有任何事让我动容。”
他看向望生掌心的七颗种子:
“可我错了。”
“我看到你们这些种子,看到它们在混沌中依然发光,看到你一个刚产生情感不到三个月的叛徒,拼了命地守护它们——”
他顿了顿,眼中第一次有了光:
“我忽然想,也许情感真的不是毒瘤。也许我错了十万年。”
望生愣住了。
彩色种子也愣住了。
第六个伸出手,轻轻点在自己胸口。
那里,亮起一道极其微弱的光芒。
比任何一颗都弱,弱到几乎看不见——但它确实存在。
“这是我体内唯一的情感。”他说,“藏了不知道多少万年,藏到我自己都忘了它的存在。直到看见你们,它又活了。”
他看着望生,眼神里有恳求:
“你能帮我守着吗?”
望生看着那颗微弱的光芒,看着它如何在十万年的压抑后依然存在,忽然觉得眼眶有些酸。
他伸出手,接过那颗种子。
第八颗。
灰白色的,比第七席的还要暗淡,比任何一颗都弱。
但它说——
“谢谢。”
第六个的种子落在望生掌心,和其他七颗并排。
银白色的花轻轻颤动,像是在说:欢迎。
彩色的种子发出最明亮的光芒,把灰白色包裹其中。
灰白的、灰黑的、灰蓝的、深青的、金色的——七颗来自议会成员的情感种子,同时亮起,与第六个的种子交相辉映。
八颗种子,八种光芒,八份等待。
它们在望生掌心轻轻流转,像一个完整的宇宙,像一片从未有过的情感星河。
第六个看着这一幕,眼眶湿润了。
十万年了。
他活了十万年,从未哭过。
可此刻,他忽然想哭。
“原来,这就是情感。”他喃喃道。
彩色种子飘起来,落在他面前。
八种颜色全部亮起,光芒里浮现出一行字——
“欢迎。”